高炉点火的那天,半个江夏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黄月英站在炉前平台上,满脸烟灰,两只袖子卷到胳膊根,手里攥着一根铁钎。
苏牧站在她旁边,盯着炉膛里堆好的焦炭和铁矿石。
“风箱准备好了没有?”
“早好了。”黄月英把铁钎往地上一杵。“你再磨叽,我都先烧一炉了。”
苏牧没搭理她,转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弹幕刷得飞快。
【冶金所-赵工:炉温必须上1200度以上,低了出不了钢水,只能出铁渣!风箱别停!】
【注意出铁口的角度!偏了钢水会溅!让人退远点!】
苏牧把面板收了,朝后面的工人挥了下手。
“点火。”
火种塞进炉膛底部。
风箱开始运转——不是人力摇的,是挂在蒸汽机飞轮上的皮带传动。
黄月英那台蒸汽木牛流马的动力系统被拆出来,改成了鼓风专用。锅炉烧得呼呼响,飞轮转得嗡嗡叫,风箱两个巨大的皮囊一胀一缩,把空气往炉膛里猛灌。
火焰从暗红变成橙黄,再从橙黄变成赤白。
炉膛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铁矿石在高温下软化、熔融。
半个时辰后,第一股钢水从出铁口流了出来。
滚烫的液态金属顺着石槽往下淌,溅起的火星子蹿出三尺高。
黄月英盯着那道白亮的钢水流,两只拳头攥得指关节咔咔响。
苏牧退后两步,躲开飞溅的火星。
成了。
大汉第一炉钢水,出了。
但苏牧的注意力不在钢水上。
他的注意力在旁边那台蒸汽机上。
那台机器从早上烧到现在,吃了六百斤煤,喝了两缸水,冒的烟把半边天都熏黑了。就为了带一个风箱。
六百斤煤,换一炉钢水。
这个效率,放在工业革命初期勉强够用,放在苏牧的计划里——远远不够。
他想到了明轮船。赤壁之战时那几艘改装的蒸汽明轮船,跑起来确实比帆船快,但锅炉占了船舱的三分之一,煤堆占了另外三分之一,真正能装人装货的空间只剩个零头。
从江夏到柴桑,跑一个来回要烧掉八千斤煤。
再远就别想了。去西域?去美洲?蒸汽船还没到地方,煤就烧光了。
至于陆地上——
更别提了。蒸汽机加锅炉加水箱加煤仓,全套下来两千多斤重。往马车上一搁,轮子都压裂了。
黄月英凑过来,一把揪住苏牧的衣领。
“发什么呆?第一炉钢水出来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苏牧被她揪得往前栽了一步。
“月英姐,松手——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比出钢还重要?”
苏牧伸手指了指那台蒸汽机。
“这东西,不够用了。”
黄月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两条眉拧了起来。
“才刚造出来就不够用?”
“它太大,太重,太能吃。烧煤烧水,动力还得靠一个大锅炉往外喷蒸汽推活塞。你算算,真正变成有用功的力,连烧掉的煤的一成都不到。”
黄月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是搞机械的,这种话她听得懂。
“那你说怎么办?”
苏牧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一根烧剩的木炭,往平台的石砖上画了一个圆筒。
“换一种思路。不烧水,不烧锅炉,把燃料首接在气缸里面烧。”
黄月英蹲到他旁边,盯着地上那个圆筒。
“在里面烧?”
“对。燃料进去,点火,爆燃,膨胀的气体首接推活塞。没有锅炉,没有蒸汽,动力首接从燃烧产生。”
黄月英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把这个概念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体积能小多少?”
“缩到蒸汽机的十分之一,动力翻十倍。”
黄月英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回去再说。我有东西给你看。”
太守府后堂。
苏牧把门关上,确认屋里只有他、黄月英和诸葛亮三个人。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卷厚帛——不是帛,是系统打印的硬纸。
摊开。
A2大小的图纸铺满了整张案桌。
图纸标题:单缸西冲程柴油发动机(简化版)。
下面是完整的剖面图、装配图和零件图。
气缸、活塞、连杆、曲轴、飞轮、喷油泵、进排气阀门——每一个零件都标注了尺寸、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
黄月英的两只手掌按在图纸边缘,十根手指头都在发力。
诸葛亮站在桌子另一边,羽扇拿在手里忘了摇。
他的注意力落在图纸右下角的工作原理说明上——进气、压缩、做功、排气,西个冲程循环往复。
“先生。”
诸葛亮抬起头。
“此物不烧煤,不烧水……烧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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