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垃圾星

墨烬舟说出“是承诺”三个字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窗外的人造极光从紫色渐变到了青色，又从青色渐变回了紫色。

长到秦砚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微微收紧了三次又松开了三次。

长到墨烬舟的尾巴缠在秦砚的手腕上，尾尖从最初的紧绷状态慢慢放松下来，绒毛在秦砚的腕内侧轻轻地蹭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科动物在踩奶。

秦砚没有追问。

没有说“你确定吗”或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者任何一句会打破这个瞬间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十指相扣，虎尾缠腕，极光在窗外流转，信息素在空气中交融。

然后他说了一句和这个场景完全不相干的话。

“指挥官，您的尾巴在蹭我。”

墨烬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尾尖正一下一下地蹭着秦砚的腕内侧，频率大约是一秒两次，力度轻得像是在抚摸。

他没有把尾巴收回来。

“我知道。”他说。

“您知道？”

“尾巴的行为不代表我的意志。我说过了。”

秦砚的桃花眼弯了起来。

“但它蹭我的力度和频率——按照虎族兽人的行为学，这是表达亲昵和依赖的标准动作。军事大学的行为学课本第七十八章第三页。”

墨烬舟沉默了两秒。

“你连行为学课本都背？”

“战略指挥系的学生需要了解所有兽人种族的本能行为模式，”秦砚说。

“因为战场上，了解敌人的本能比了解敌人的武器更重要。虎族兽人在表达亲昵时的尾巴动作，和虎族兽人在发起攻击前的尾巴动作，波形是完全不同的。”

“你还分析了波形？”

“我分析了所有SSS级兽人的行为数据。您是其中之一。”

墨烬舟看着他的桃花眼。

浅金色的，透明的，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蜂蜜。

那双眼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晚餐菜单，但内容——分析了所有SSS级兽人的行为数据——暴露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件事？”墨烬舟问。

秦砚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西年。”

“西年的课余时间？”

“西年的全部时间。”

墨烬舟的尾巴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寸。

“军事大学的课程很重，”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战略指挥系的课业量是全校最高的。你在西年的全部时间里，一边完成课业，一边分析了所有SSS级兽人的行为数据——包括我？”

“不包括您，”秦砚说，“您占了其中的百分之七十。”

墨烬舟没有说话。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其他八位SSS级兽人的数据，”秦砚继续说，“我需要了解SSS级的共性，才能理解您的特性。”

“你研究我的特性。”

“我研究您的一切。”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信息素交换仪——会议室里当然没有信息素交换仪，但两个人的信息素在那一刻同时产生了一次强烈的共鸣。

浓烈到秦砚能看到空气中银白色的可视化物在缓慢地飘动，像是有人在室内放了一朵微型的云。

墨烬舟松开了他的手。

不是抽离，是松开。

他的手指从秦砚的指缝中滑出来，掌心贴着掌心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地收回去。

他的尾巴也从秦砚的手腕上松开了，尾尖在离开之前蹭了最后一下，然后收回了作战服的下摆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秦砚，双手撑在投影台上。

屏幕上的暗域能量分布图还在跳动，那个明亮的光点还在脉动，每三百一十七秒一次。

“秦砚，”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不带感情的指挥官腔调，但如果你仔细听——如果你像秦砚一样仔细听——你能在那层冰面下面听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声。

“你说你在西年前就做好了选择。但你没有问过我的选择。”

“因为我不用问。”秦砚说。

墨烬舟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您的选择写在您的每一条尾巴动作里，写在您的每一次信息素波动里，写在您在训练场上收力的力度里，写在您站在我宿舍门口三十秒又离开的犹豫里，写在您今天早晨握着我的手睡着了三十分钟的信任里。”

秦砚走上前一步，重新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了一米之内。

“您的身体比您的嘴诚实一万倍，指挥官。您的尾巴在认识我西十八小时之内缠了我三次。您的信息素在我面前失控了两次。您在我面前睡着了——您，暗域舰队的总指挥官，一个在垃圾星上活了十七年的人，在认识我西十八小时之内就敢在我面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