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黑暗之后

三人不再耽搁。

孙悟空甚至来不及仔细查看那被天眼之力犁出的触目惊心的焦灼通道，便连忙循着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痕与杨戬愈发清晰的感应，朝着东北方疾行。

被金光粗暴破开的山体，显露出人工修凿与天然岩洞混合的复杂结构。

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残破的符文刻痕与碎裂的灵石。

显然，原本布有极其厉害的禁制，如今已在天眼之威下化为乌有。

越往深处，空气越阴冷潮湿。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种陈年的尘封的晦涩气息。

与外界被清理过的虚假生机截然不同，却更为真实。

一路曲折向下。

在穿过一道被暴力轰开的厚重无比的石闸残骸时。

众人眼前豁然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穹形空间。

而在空间尽头，冰冷粗糙的岩壁上，嵌着一扇紧闭的看不出材质的灰黑色石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一个复杂的莲花状凹槽。

隐隐与瑶姬佩剑剑格处的纹路相似。

石室门前的地面，积着薄灰，空气凝滞。

孙悟空的心脏，在看到这扇门的瞬间，重重一沉。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果然……是这里。

这格局，这气息，这门前死寂的压抑感……

与她记忆中五百年后，那个囚禁着假杨绫的充满了绝望与欺骗的石室，何其相似。

甚至连门上那莲花凹槽的样式，都透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精致算计。

孙悟空停下脚步，喉咙有些发干。

金色的眸子紧紧锁住那扇门。

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可能存在的景象——

接下来，是杨戬杨绫满怀希望下终于得见瑶姬？

还是另一场精心策划、足以将人打入更深地狱的冰冷骗局？

思考间，杨戬已一步踏前。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握着母亲佩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杨绫屏住呼吸，大眼睛里交织着激动与无尽的期盼。

石室近在咫尺。

真相……即将揭晓。

杨戬的手触碰到那扇灰黑色石门的瞬间，仿佛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凝滞了。

寂静。

一片寂静。

没有锁簧转动的声音，没有机关启动的闷响。

石门纹丝不动。

只传来一种深沉厚重的拒绝一切的冰冷触感。

孙悟空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她记得，在五百年后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室里，门上也有类似的禁制。

那次是怎么的开的门？

孙悟空目光锐利地扫过石门边缘与岩壁接缝处那些细微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天然纹路。

不，不是天然纹路！

那是符文！

是极其隐晦、与石材本身几乎融为一体的禁锢符文！

若非她亲眼见过破解后的痕迹，又拥有火眼金睛对能量痕迹的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让我试试。”

她上前一步，将手贴上那处看似寻常的岩壁。

掌心凝聚起所剩不多的灵力，同时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五百年后破解类似符文时的感觉——

然而。

灵力涌入，如同泥牛入海。

那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却并非预想中的顺从碎裂。

反而传回一股强韧的反震之力，震得孙悟空掌心发麻，气血一阵翻涌。

她惊愕地睁开眼，看着那完好无损、甚至光芒更隐晦了几分的符文，有些发懵。

怎么会……？

上次明明……难道是因为那次有金箍棒？

还是因为彼时的自己，力量处于全盛？

亦或是……这幻境中的禁制，本就与真实世界有所不同，甚至……更强？

杨戬一直紧盯着她的动作和石门。

看到她尝试失败后脸上闪过的错愕与瞬间的苍白，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质疑她的方法。

在她收手退开半步的刹那，杨戬已上前一步，取代了她刚才的位置。

他抬眸，目光如电，锁定了孙悟空刚才触碰的那片岩壁。

以及其上此刻在他天眼视野中，清晰浮现出的流转着晦暗光泽的禁锢符文网络。

那并非单一符文，而是层层嵌套、与山体灵脉隐隐勾连的复杂禁制。

杨戬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蓄力。

额间那道竖痕再次亮起。

这一次，天眼不再是爆发性的毁灭金光，而是凝聚到极致的一点锐利金芒。

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尖锋，又似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针尖。

精准无比地刺向那符文网络最核心，也是最隐蔽的一个节点。

“啵——！”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在灵魂层面的脆响传来。

那坚韧无比到能够反弹孙悟空灵力的符文网络，在这道高度凝聚的天眼金芒穿刺下迅速萎靡。

那个关键的节点更是如同被刺破的气泡般，瞬间黯淡、碎裂。

紧接着，裂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整个符文网络。

所有晦暗的光泽在同一时间熄灭、崩解。

灰黑色的石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括滑动与锁链脱落之声。

厚重的门扉在弥漫的尘埃中，缓缓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阴冷。

陈腐。

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灵气息，从缝隙中涌出。

门开了。

孙悟空站在原地。

看着杨戬收拢天眼后侧身警惕地看向门内的挺拔背影，一时间心头滋味难言。

有对禁制破解的释然。

有对自己此刻力量不足的憋闷。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行事之间如此举重若轻，如此精准果断，仿佛天生便知该如此。

这份成长与掌控力，与她基于未来印象的预料分毫不差。

甚至更甚。

“二哥！开了！”杨绫激动地低呼，就要往前冲。

“慢着。”杨戬抬手拦住她。

他自己率先一步，用手中母亲的佩剑剑鞘，缓缓将石门推得更开。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只有那股混合的气息更加明显。

孙悟空也收敛心神，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走上前与杨戬并肩。

金眸在黑暗中泛起微光，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形。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希望也好，陷阱也罢。

答案就在这片黑暗之后。

石门彻底洞开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如同敲击在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