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这头,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正在一份文件上签下最后一笔,听到“密室逃脱”几个字,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重复了一遍沈恪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和不易察觉的……微妙。
“你是说,晚晚和小宇,他们俩想玩密室大逃脱?”
沈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看热闹的肯定:“没错!‘谜境’密室大逃脱,市中心新开那家,火得很。俩人正在门口上演‘他逃她追’的戏码呢,小宇那小子跃跃欲试,你家小姑娘嘛……看起来是既好奇又害怕,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程砚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去年暑假在海云,林晚确实对密室逃脱表现过兴趣,但在他“详细科普”了可能遇到的各种惊吓桥段后,她的小脸瞬间煞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立刻把那点好奇心掐灭在了萌芽状态。怎么现在又想玩了?看来八成是小宇那小子撺掇的,林晚自己恐怕还是怕的。
想到林晚可能会被吓到的样子,程砚心里那点因为“翘班”而产生的小小迟疑立刻烟消云散。他不再废话,干脆利落道:“地址发给我。”
“得嘞!” 沈恪目的达成,语气轻快,“现在就发你微信!对了,砚哥,” 他话锋一转,带上点试探和揶揄,“你这可是工作时间公然翘班啊……我们家小默默他……”
虽然没说完,但程砚岂能不懂他的意思。沈恪这家伙,拿他当幌子,想让他把陈默也带出来。
程砚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应了下来。毕竟,看沈恪最近那副魂不守舍又容光焕发的样子,能有机会多接触,对他那“考察期”大概也有好处。而且……程砚看了看窗外不错的冬日阳光,想着陈默最近几天似乎因为“想通了”什么,心情和状态都平和了不少,或许……会给自己这个老板兼“兄长”一个面子?
“知道了,” 程砚语气带着点无奈,“我问问看,但不保证他能出来。他最近工作可一点没比我少。”
“明白明白!砚哥出马,一个顶俩!等你消息!” 沈恪立刻识相地挂了电话,生怕程砚反悔。
程砚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沈恪发来的定位,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迈步朝特助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陈默办公室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里面就隐约传出了陈默比平时略高、也冷硬得多的声音,似乎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语气犀利,用词精准且……不留情面。
程砚脚步顿了顿,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陈默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却没能软化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压寒气。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背影清瘦挺拔,但此刻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不容错辨的不悦。
“李经理,我想我需要提醒你,总部要的不是‘大概’、‘可能’、‘应该’的数据,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准确数字。你交上来的这份报表,第三季度净利润同比增幅填错了小数点,导致整个环比分析失去了参考价值。这不是粗心,这是失职。”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清晰,冰冷,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锋利。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平静下的压迫感,透过电波都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冷汗直流。
“我不想听解释。流程手册第三十七条,数据核对三级复核制度,你们分公司是当摆设吗?还是说,总部的审计部门需要亲自去你们那里,重新学习一下什么叫基础工作?”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我的邮箱里看到更正后、且经过你们财务总监和总经理双双签字确认的最终版报表。如果做不到,或者再有任何低级错误,我不介意建议程总,考虑一下更换更专业的合作伙伴来负责地区数据汇总工作。”
程砚在会客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能想象电话那头分公司的负责人此刻是如何的面如土色、汗流浃背。陈默的“批评”从来不是咆哮式的,而是这种冷静的、条分缕析的、直指要害的“思想教育”,偏偏每一句都打在七寸上,让人无从辩驳,只能羞愧认错。
他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语无伦次的保证声。陈默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听到了,但那声“嗯”里的意味,足以让对方心脏再停跳半拍。
陈默训完了核心问题,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挂电话,又就报表中其他几处不够规范的地方一一指出,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的调子。程砚听着,都感觉有点替电话那头的人尴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当然,更多的是对自己这位特助业务能力和“毒舌”功力的全新认识。
陈默大概是训完了,微微侧了侧头,眼角余光瞥见了不知何时进来、正大喇喇坐在沙发上、还一脸“热切”(在陈默看来是“看戏”)表情望着自己的老板。
陈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老板这个时间点跑来他办公室,还这副表情……肯定没好事。但他现在没空理他,电话里这个蠢货更让他火大。
于是,陈默干脆当程砚不存在,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电话,对着那头战战兢兢的分公司经理,又“补充教育”了将近二十分钟,从工作态度延伸到职业素养,再升华到对公司整体的责任感,直到对方赌咒发誓、保证第二天一早绝对把完美无瑕的报表发过来,陈默这才勉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陈默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快速签了几个字,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沙发上那个明显“有事”的老板。
“有事?” 陈默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训人后的微冷,“今天上午的例会不是开完了?下周的重点任务不是都布置下去了?月度经营分析会的材料我下午下班前会发你邮箱。”
他一口气说完,意思很明显:公事我都安排好了,你没事可以走了。
程砚被他这连珠炮似的“汇报”堵得一时没说出话。
陈默等了两秒,见程砚不吱声,又催促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老板?如果没事的话,还请您出门右拐回自己办公室处理您的文件,或者左拐去茶水间给您自己泡杯咖啡提提神。我这儿还有很多邮件和报告要处理,恕不远送。”
作为老板,一句话还没说,就被自家的宝藏特助华丽丽地、礼貌又强硬地下了逐客令。程砚看着说完就重新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的陈默,心里那点“带他出去放松”的念头,瞬间动摇了大半。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打扰陈默工作,主要是……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成为陈默“毒舌”的下一个目标。毕竟,已经很久没被陈默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模式攻击过了,刚才听他对别人输出,感觉还挺……不适应。自己可不想亲身感受一下。
但是,来都来了……
程砚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陈默头也不抬,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丝毫未减,但清冷的声音已经飘了过来:“所以,老板,看您这欲言又止、一脸心虚的样子……是下午又要翘班的节奏?”
程砚:“……”
被一下说中,程砚有点尴尬,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默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自己左手边堆积如山的待审阅文件、报表、合同草案上,然后又缓缓移到右手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提示,最后,再缓缓地、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近乎控诉的眼神,看向程砚。
“我在这边拼死拼活、加班加点地干活,处理这些不知道哪个环节就会出纰漏的破事,” 陈默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说您要——翘、班?”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程砚略显心虚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挚”询问:
“老板,您说这合适吗?我请问呢!”
“老板,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 程砚被这幽怨的灵魂拷问砸得有点懵,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也是灵机一动,顺势问道:“那个……要不,我也给你放半天假?你也休息休息?”
陈默闻言,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食指指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左手边那堆目测至少有二十公分高的材料,又点了点电脑屏幕,然后,重新看向程砚,眼神里的意思明确无误:你、看、着、这、些、东、西、再、说、一、遍?
程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堆文件山,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写满“你想都别想”的冷脸,赶紧摆手,语气带上了讨好的意味:“不了不了!那你忙、你先忙!你办事,我放心!那个……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晚晚下午没课去我去找她了。你……加油!注意休息!”
说完,在陈默毫不掩饰的、充满鄙视和“赶紧滚”意味的眼神注视下,程砚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离开了特助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程砚靠在门外墙上,轻轻舒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被陈默的“死亡凝视”和毒舌攻击波及。看来今天想拉陈默出去是不可能了,还是算了吧!
他不再耽搁,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车钥匙和大衣,离开了公司。
按照沈恪发来的定位,程砚很快来到了市中心那家名为“谜境”的密室逃脱店楼下。停好车,他刚走到大厦门口,远远就看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林晚和夏宇似乎还在就“进不进去”、“玩哪个主题”进行着最后的“讨价还价”,夏宇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林晚则一脸纠结,小手拽着自己的衣角。沈恪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悠闲表情,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入口方向,显然在等什么人。
还是沈恪眼尖,先看到了程砚,立刻站直身体,挥了挥手,提高了声音:“砚哥!这边!”
林晚和夏宇闻声同时转过头。林晚看见程砚,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几步就朝着他跑了过来。
“你来啦!” 她在程砚面前站定,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程砚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温柔:“嗯,听说有人想玩密室又不敢,我来当保镖。”
林晚被他抱在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心里那点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忐忑瞬间安定不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他怀里抬起头:“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敢啦。刚刚小宇选了一个据说不是那么恐怖、主要是解密的主题,叫‘神秘的古堡’。烧脑五颗星呢!我……我又有点好奇……”
她说着,表情又纠结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可是我又怕万一……万一里面还是有吓人的地方怎么办……”
程砚看着她这小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那现在呢?我来了,还怕吗?”
林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走过来的夏宇和沈恪,想了想,小声说:“好像……好一点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沈恪和夏宇面前。夏宇乖巧地喊了声“姐夫”,沈恪则是一脸期待地、目光灼灼地看向程砚身后,又扫视了一圈周围。
空空如也。
沈恪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他疑惑地看向程砚,用眼神询问:人呢?我们家小默默呢?
程砚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无奈表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刚去他办公室,正训人呢,火力全开,我差点被波及。没敢提,提了估计连我一起训。今天脾气是真不太好,下次吧!”
沈恪听完,想象了一下陈默冷着脸训人的样子,下意识地咂巴了一下嘴,缩了缩脖子。算了,保命要紧,他可不想在这个“考察期”的关键时刻,因为“不识相”而去撞枪口。虽然见不到小默默有点遗憾,但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重新挂上笑容,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夏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讲义气”地说:“这样吧,小宇,你看啊,你姐夫也来了,咱们现在有四个人了,阵容强大!你就说,你想玩哪个主题?你沈大哥今天陪你玩个尽兴!怎么样?”
夏宇一听,眼睛立刻亮得像小灯泡,他兴奋地指向那个“神秘的古堡”主题海报:“真的吗沈大哥?我想玩这个!就这个!”
然后,他又眼巴巴地看向林晚,眼神里写满了“姐~求求了~”。
林晚看了看兴奋的夏宇,又看了看身旁沉稳可靠的程砚,最后再次仔细看了看那个主题海报——烧脑解密为主,恐怖和血腥指数都不高。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程砚在,沈大哥也在,小宇也在,三个男生呢,应该……问题不大吧?而且,自己确实对解密有点兴趣……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朝着夏宇,也朝着程砚和沈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好!就玩这个吧!”
本章 第386章 毒舌攻击与护花使者 来自 抹茶菇凉 的《他的掌心暖》。春秋阅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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