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温水

第689章温水

屋中昏昏暗暗

李瑕端着碗，一勺一勺给高明月喂了粥

“不必做这些的，前衙事还忙”高明月低声道：“能动的，真没大碍，也没那么娇弱”

“相识以来，这话说了许多次，没忘，但看起来娇弱”李瑕道：“明日便是产后第七日，可以吃些肉，想吃鱼汤还是鸡汤？”

“不吃好不好？觉得腥”高明月又温温柔柔催促道：“伱忙的，想再睡一会”

“知道不困，近来不算太忙，许多事终于走上正轨了，四年多以来也难得有这般清闲时候”

高明月眼中便绽出喜意来，起身挽着李瑕的手，在屋内缓缓走动，想了想，问道：“生小家伙的时候，官人是不是被吓到了？”

“有一点”李瑕点点头

实话实说，生产时看到她那满头大汗的样子，确实是吓到了

上辈子就不想要孩子，如今感触便尤其深

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只能叹一句

“太受苦了”

“但很高兴”

高明月少有如此直接表达的时候，确实是真的高兴

“小家伙呢？”

“奶娘们哄着，本与刘娘说不必雇那么多奶娘，但也没经验，由得她们吧”

李瑕难得有叙家长里短的时候，说起来也是话不少

“上午韩老还说，这连年战祸，最难熬的就是女人孩子，自家人里已寻不出一个生过孩子的长辈妇人近日来，还是多亏了柳娘帮忙照顾，又照顾孩子”

高明月应道：“韩老常说的，李家、高家、韩家能早早聚在一起，因都是被灭门的遭遇，就盼着往后子嗣绵延开，有了小家伙，心里便安定了吧？”

“是啊，韩老是真的喜不自胜”

“官人该纳了巧儿了韩老是真心盼着能为生下长子，亦是真心待巧儿，这乱世，相扶相持才能生聚长存，再拖下去，万一让人以为是在阻挠……”

“明白的”李瑕道：“等过了明年九月，巧儿才十八，到时若是能谋个王公之爵、开府建衙，给她个名份，也不算辜负韩家，与韩老说过的”

“也只有总觉得辜负”

夫妻二人如今说话已比当年随意得多

高明月道：“又是一年腊月了，说来，张家大姐儿与们同岁，过了年，也是二十又一了吧？”

“嗯”

“她十六岁识得，转眼五年将要过去，韶华易逝，也该给一个交代了”

李瑕道：“四五年过得真快，接下来的休养机会不过这三五年，如今一年便要过去了”

“那官人便趁早将家事办妥，可好？”

“心里介意吗？”

“嗯……张家之势须借，张大姐儿于有情，不可再误她一生，们终究是与寻常夫妻不同的，须为的大业考虑，这些道理一直明白可说心里话，原本有些怕她……”

话到这里，高明月想了想，终是莞尔道：“如今没那般怕了，小家伙给了底气”

李瑕笑笑，轻抚着她的头发

“文静还是好相处的，但张家须提防，大世侯心气太高……对了，今日新得到大理消息，二哥已在攻龙首关，算时间，消息是一个月前发出，想必此时已在大理城中庆功”

高明月停下脚步，倚进李瑕怀里

她明白的意思，她依旧是的第一位

心里始终有杆秤，对她也好，对张文静也罢，喜欢归喜欢，却还带着清醒

“不管做什么都总是克制、清醒”高明月低声道：“从来不为了哪位红颜而头脑发热对她也是，对也是”

“怪吗？”

“不怪，只是觉得太辛苦了”高明月低声道，“总是保持理智，很累的吧？想让不要那么累”

李瑕揽住高明月

夫妻二人就这般拥立了良久

她就是这样，寻常时候平淡如水，但懂，疼，迁就erdong8ヽ

所以当时破了例，开口求娶……

“其实不觉得累，喜欢的便想努力去赢得，得到了再守护住，一直就是这么活的”

“嗯，感受到了，一直在守护qingmi9點”

“护君山那次？”

高明月道：“一直以来都是，又岂止那一次，为何只记得那次？”

“大概是，在护君山对动的心记得是初次摘了面纱，还崴了脚”

“好色之徒”

“……”

“今日可以吗？”

“真的不想，再让休养一阵子好不好？”

“那就陪说说话，哦，取了几个名字，选一个”

“好”

“第一个是‘李长宜’，出自很喜欢的一句诗，望往后眼界宽阔，不受拘束……”

于李瑕而言，日子终于有了些岁月静好的模样

但说不忙，也只是相对于以往而言

还是有紧迫感

因为留给用来扭转实力差距的时间还是很短，也许三五年内蒙古大军便要掉头杀来

而川蜀、陇西、大理等地相加，人口尚不足五百万，且还没能完全掌控这些地盘

至于大宋朝廷，李瑕似乎忘了中枢再一次再着手对付erdong8ヽ

一直到腊月十五，才在议事时提及临安之事

……

李瑕最心腹的幕僚已有一部分被派往关陇，这日便只有韩承绪、韩祈安、严云云三人

“中枢的反应未免也太慢了”韩承绪先开口道，“今日就当是估一估明年的形势吧”

李瑕道：“程元凤等人，人品还不错，守规矩，察觉有反意，还先写信劝劝，晓以大义，劝往中枢任官，这是老成持重的作法”

韩祈安道：“十月中旬写信，十一月到阿郎手中，腊月中旬得到阿郎回复，一折腾，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年节之后，才能真正出手了”

严云云讥笑道：“这一耽误，阿郎已准备好了，贾蛐蛐必定也准备好了等这些老臣出手，只会如鸡蛋碰石头，叫贾蛐蛐捡了们的便宜程元凤等人，优柔寡断，坐失时机，可谓庸手”

“不必嘲笑们，老毛病又犯了，不尊重对手”

李瑕又敲打严云云

“程元凤差的不是能力，当真看不出来？问题在于，忠于宋帝，不可能擅自作主动，只能反复试探，促使宋帝来下决心铲除祸端，这是忠臣这身份对的桎梏但也必然有一批在川蜀的‘忠臣’受感召，视为叛逆”

严云云敛了敛神色，道：“是，那可以推算出，大概要在年节之后，朝廷才能发出旨意强制撤换阿郎”

“继续推算”

“阿郎已有准备，必不能让程元凤功成，到时受此反噬，只能罢相贾蛐蛐借机独揽大权？”

“那明白程元凤为何坐失时机了？”

严云云心中一凛，应道：“也有所预料，心知与阿郎为敌凶多吉少，故而试图劝说阿郎，并做好罢相的准备？”

“嗯，尽力劝以求顾全大局，若不成，再对付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成事的可能很低，还是敬佩这样一个对手”

李瑕不愿以个人恩怨来评述对手，又道：“程元凤尽到了为官、为臣的本份，是赵禥不配拥有这样的良臣……”

当今这乱世，南北各地有识之士，有人想匡扶雄主、有人想独揽大权、有人想割据自立、有人想再造乾坤还有更大一部分人，能力不弱，偏是想背着一个昏君、并拖着一个庞大且腐朽的社稷，不免可惜

韩承绪道：“也不可掉以轻心，哪怕是过了年节中枢才能出手，这之前，们稳固川蜀的时间也不多了，尤其是重庆府还不在们手中”

“韩老说的是，且程元凤等人失势之后，中枢只怕是由贾似道重新掌权其人手段不凡，又能驱使京湖重兵，这才是明年的大麻烦”

韩祈安沉吟着，道：“阿郎是认为，贾似道有可能命吕文德率兵入蜀，有这魄力吗？”

李瑕道：“不好说，若是去岁，不信敢，但如今……”

严云云道：“很在意阿郎，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川蜀与京湖有开战的可能？”

“若如此，只怕让蒙古坐大”

“明年这形势，如今只怕还估不准了”韩承绪拍膝叹道，“总之得先做好准备”

四人又谈了一会，渐渐觉得临安之事也没太多好说的

毕竟，这次中枢的反应太慢了

依旧是谈治下的治理更为可靠

……

“若不收会子，还是不太方便”

严云云道：“最初的会子，便是蜀商所用的交子，川蜀铜少且山路多，宋初用铁钱，买绢一匹便需上百斤铁钱眼下商事不通，以当十、当百铜钱混用勉强可行，但长此以往终是不妥近日，有一巨贾欲买茶叶一百万斤，计钱三十万贯，便因川蜀楮币不通而谈不妥”

“哪方巨贾？”

“暂不肯通姓名，已传书姜饭派人细查其底细”

“会子也不值钱，打算如何支付？”

严云云道：“金银关子，听说是两浙与湖广三十余家巨贾联合，设钱庄，存放金银，凭金银关子取钱，工艺复杂，难以伪造，且有隐密题号”

韩祈安道：“与两百年前王昌懿之交子类似？”

“是xfxs8 ⊙们问大帅，是否应允们到川蜀设钱庄，以金银关子为纸钞好处是，可通行湖广、两浙，且年年上缴商税……”

李瑕沉思起来

自是知道钱币与银行，眼下不做，是因为不适合

川蜀就这么点苦哈哈的人口，且没有发行钱钞的名义，一旦发行，便是自绝于宋，再难发展

另外，眼下本就是百姓对钱钞最不信任之时，又没有足够的储备金银，极为容易被人挤兑，导至整个川蜀局面瞬间土崩瓦解

而这金银关子，便像是打瞌睡时有人递上了枕头

既能流通于各地，还能吸引大量的金银流入川蜀

“此事不急，待想想”

“阿郎有何顾虑？”

“不放心”李瑕道：“纸钞与储备金银掌握在别人手上，绝不放心”

严云云道：“有一计，或可以先引们来……”

“知道想说什么，让人查清楚们的底细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