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贪婪是原罪

“回殿下，属下并非天生富贵，是以寻常日子并不会觉得不习惯，属下若去京城，便不需要再为那么多的生计发愁，年俸三千六两，省着点用便够开支了。”

郑芝龙的话说的密不透风，倒是也有些道理。

他在泉州的花销确实很大，但大头都是应酬和生意往来，以及当初给朝廷官员的敬奉。

而他在泉州的豪宅，仅仅只是为了名罢了，毕竟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真若算花在他本人头上的，其实没多少钱。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估算过，就算是捐献给朝廷一万万两，他应该还能剩下个千八百万两。

如果要变卖这些年买的那些奢侈品之类的家产，还能更宽裕点。

到了京城请当朝的勋贵们吃个饭，改善改善与老牌勋戚们的关系，还是十分够用的。

只是他哪儿敢跟张世康说自己还有钱，他担心一旦说了那点家底儿都会长腿，跑到朝廷的腰包里。

倒不是说他不舍得，一万万两都捐了，他就算不想自己，也要想想家里的百十口人。

“你这人真是，不实诚。”张世康指着郑芝龙揶揄道。

他大抵上猜测，郑芝龙应该还是留着部分家底的，毕竟人可是大明首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虽然张世康在满朝文武勋贵眼中，多少有点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坏名声，但张世康觉得自己其实很冤枉。

这都是因为朝廷太穷，朝廷难以为继，他当然要对某些为富不仁的家伙竭泽而渔。

但朝廷最困苦的日子，不是已经过去了嘛，张世康也不至于逮住蛤蟆，就非要攥出尿来，大家都要过日子的嘛。

“你之前在大江南北散出去那么多细作，应当知道本王搞了一个叫和联胜的商会。

参与的成员，皆是为朝廷捐献过家产的勋戚。

本王一向爱憎分明，那些为国朝出过力的，在国朝中兴之后，理应享受中兴后的红利。

你虽犯过错误，但能迷途知返，不论如何，本王打算给你次机会。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和联胜？”

对于老郑这个人，张世康自打穿越以来没少提也没少琢磨。

根据史料记载，以及他最近几年跟郑芝龙的接触，他发现这人压根没什么野心。

那么多军队那么多银子，就从没想过去东洋或者南洋建个国，成了首富后，也就是在泉州建了个豪宅臭显摆。

大明朝廷不待见他，只给他封了个劳什子五虎游击将军的小武官，崇祯老哥自挂东南枝后，郑芝龙当即就投了。

老郑投清，无非就是想封个大官，毕竟从实际接触来看，老郑对名望可是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望。

这本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当时大明朝廷也没把人家当回事。

在张世康看来，只要没有称霸的野心，一个闲散国公对朝廷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最关键的是，人家为了名望那是真拼啊，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最最关键的是，老郑搞海贸搞了二十多年，对南洋、东洋甚至西洋以及海洋贸易的了解，肯定比泰宁侯和西宁侯强多了。

和联胜商会注定要载入史册，但这并不能保证和联胜现在不会翻车。

而如果能把郑芝龙拉进来，对和联胜今后的扩张可就好处多多了。

“属下知道，殿下很有远见，和联胜若着手海洋贸易，日后必定大放异彩。

只是属下毕竟当初做了对不起朝廷之事，朝廷对属下有芥蒂，属下担心给殿下惹麻烦。”

郑芝龙略作沉吟后，小心翼翼的道。

和联胜只作海外的贸易，而不与国内的商贾抢夺国内市场，这使得和联胜并未遭到国内商贾阶层的抵触。

限于见识，大明国内的商贾如今正沉浸在朝廷尽力营造的商业氛围中，朝廷鼓励工商业，他们为此铆足了劲儿，认为发财的时候到了。

可郑芝龙对此只是轻笑，笑这些人没见过世面。

大明国内的市场确实大，但跟东洋、南洋、印度斯当以及西洋的总量比，还是差远了。

大明国内讲究商道讲究诚信经营，所以是有本的买卖。

可在海外可不是这样，欧罗巴人不远万里从欧罗巴运过来一批值钱货，郑芝龙转手就给抢了。

有本的买卖不叫赚，无本的买卖才叫爽。

就比如他三年前抢回来的南洋的某个小海岛，海岛上几千土着分作几十个部落，互相打的不可开交。

而他只带了两千水师士兵，以伤亡几十人的代价，就拿下了那个有铜矿的小海岛。

现如今呢，那几千个土着都在给他挖矿，只需要给口饭吃就成。

而他只需要把冶炼出的铜装进船舱，跑一回大明就能赚的盆满钵满，毕竟大明缺这玩意儿。

跑一趟的总利润，比那些所谓大明富商干一年挣的都多。

所以当第一次知道张世康搞了个专门做海洋贸易的商会后，又得知朝廷真的在大肆扩建水师，郑芝龙当时就急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郑芝龙的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郑芝龙的担忧，张世康嗤之以鼻。

“那能有什么麻烦，之前的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况且你也将功补过了不是，本王向来赏罚分明。”

相对于郑芝龙捐的银子，张世康觉得面前的那几口箱子里的东西，或许更珍贵。

海图这东西，若是不能从他人那里得到，那就只能用自己手下的命去换。

哪里多风暴，哪里有暗礁，凡是知道了的人都曾亲身经历，并且还要活下来，才能记载下来。

张世康可不想第一次远航就去见太奶，即使他自己不去，也不想某一天正跟次子团的那群动物朋友喝酒时，突然来人报信，说谁谁谁的爹死海里了。

银子这东西没了可以再赚，可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若殿下不嫌弃，属下愿意为和联胜效劳。”

见张世康如此说，郑芝龙自然也没有矫情。

但他只说帮忙，却并不提回报。

这让张世康十分满意，贪婪是原罪。

“不会让你白干活儿，和联胜商会，顾名思义是集体联合性质。

本王将之称为公司，内部有理事会，有大的决议时，需要集体理事投票表决。

哦，本王不才，乃是理事会的话事人，拥有一票否决权。”

对于和联胜，张世康是颇感骄傲的，毕竟这是大明第一个现实意义的公司。

“属下知道东印度公司也是这样的体制。”郑芝龙点了点头道。

“和联胜的每一个成员，除了给朝廷捐献过以外，也都变卖了国内的店铺，给商会拿出了启动资金。

你呢，刚给朝廷捐了那么一大笔，就随便意思一下吧，本王可以给你算个技术入股如何？”

和联胜的启动资金其实并不多，六十多个勋戚，总共也就筹集了三百多万两，一个勋戚平均也就五万两左右。

好在和联胜背靠崇祯老哥和大明朝廷，很多钱都可以省下。

张世康是体谅下属的，就算不为老郑着想，他也得为小郑着想，担心把老郑给薅秃了，小郑不给他好好干活儿。

谁知道这话一说出来，郑芝龙怔了一下，反而露出惭愧的表情来。

“属下都听殿下的，那属下便给商会捐一百万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