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番外】老古板

今儿录制节目中场休息补妆的间隙。

彤姐很苦恼。

因为林大明星非常执着——执着拉她一起开黑。

准确来说，是掉分。

“彤姐，我和你说我最近孙膑贼强！”

“哦。”

“已经是徐汇区第98孙膑了呢！”

“哦。”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分呀？”

“不要，带不动。”

“......哦。”

应完这一声，彤姐便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位林大明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好几个度。

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小嘴已经微微抿紧了。

一副“我不高兴了，但我不说”的样子。

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彤姐对此再熟悉不过。

她知道——林大明星不开心了。

可不开心归不开心。

身为魔都市榜上有名的真·金牌安琪拉，彤姐实在不想和这个当年玩着妲己在王者峡谷里成天闲逛的“魔鬼”一起掉分。

当然了。

这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留下的刻板阴影了。

人是会成长的。

技术也未必不会进步。

但彤姐主打的就是一个——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尤其不能委屈自己的星星。

所以面对林望舒这番真情实感、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上分邀请，彤姐依旧选择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甚至还很冷酷地又补了一刀：

“找你的野王带你吧。”

这一说，林大明星的那张小嘴巴，抿的更紧了一分。

彤姐眉心微动，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不过，没一会儿。

这位王者峡谷着名“黑洞小姐”便再次顽强复活，转头又去招呼团队其他人陪她开黑了。

旁边几个反应慢半拍的工作人员还在笑着打趣：

“舒姐最近怎么回事啊？她不是FpS重度爱好者吗？”

“对啊，以前一有空就吃鸡，怎么最近突然开始玩mobA了？”

“以前我们怎么劝都劝不动她玩王者。”

“不会是真被王者的皮肤打动了吧？”

“我就说王昭君的新皮肤绝美吧！”

彤姐没说话。

只是默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林望舒正操纵着孙膑，像条小泥鳅似的，灵活无比地在团战边缘穿来穿去。

走位轻盈，技能乱飞，乍一看确实颇有几分高手风范。

一看操作，猛如虎。

一看战绩——0-11-2。

“……”

彤姐沉默了。

她站在旁边，盯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换个角度给予评价。

“你所有游戏Id以前不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符号吗？什么两个圈一个月亮。”

“喔。”

“什么时候改名了？”

“昨天。”

“‘岛屿的月亮’？这什么意思？”

“你猜。”

“哪个岛屿？”

“岛屿的屿。”

“我当然知道是岛屿的屿，我是问你什么岛？”

“我喜欢的岛屿咯。”

“林望舒......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

......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林大明星的助理小叶，是个做事极认真的小姑娘。

认真到什么程度呢——

今天化妆师一共给林望舒补了六次妆，她跟着递了十次水，顺带还在备忘录里，稀里糊涂记下了一份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记的数据统计：

《王者荣耀》，打开，196次。

亲密关系资料卡，查看，312次。

微信某个对话框，点开，200次。

而且，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的微信，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游戏头像也始终灰着，像是从早到晚都没有上线过。

于是，凌晨一点多，节目录制结束，商务车缓缓驶回酒店时，小叶隐隐觉得，整个车厢里的气压，好像比外面的夜风还低了几度。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和彤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地朝那位“低气压源头”看了一眼，又齐齐低下头，谁也没敢出声。

车窗外，星城的夜景飞快往后退去。

流动的霓虹映在玻璃上，也映出林望舒此刻安静得过分的侧脸。

她靠在车窗边，手机屏幕亮一下，灭一下。

亮一下，又灭一下。

全是她自己点亮的，又自己按灭的。

窗外是深夜里疏疏落落的灯火，车里放着极轻的音乐。

而身为徐汇区前九十八孙膑的林大明星。

在苦等她的野王整整一天上线未果之后——不仅没等到人，还顺手喜提了一个十连跪。

荣耀掉分，光荣跌出前一百。

想到这里，林望舒原本就不怎么高的气压，似乎又无声无息地往下沉了一截。

她点开那个今天已经点开了两百次的微信对话框。

早上发了一条，回了。

中午发了一条，没回。

下午发了一条，没回。

晚上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

她盯着聊天界面，指尖悬了半天，没动。

是看到了热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吗？

是信了热搜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吗？

明明，你可以直接来问我的。

是一个人在生气吗？

但转念一想——那个大笨蛋会生气吗？

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是啊，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再转念一想——那我又凭什么觉得委屈？

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同一句话，正反两面都能用，想来都觉得有点荒唐。

林望舒闭上眼，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窗外的灯影一明一暗地掠过来，隔着眼皮，都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微发烫的晃动。

是的。

过去三十年，几乎没怎么吃过“感情苦”的林大明星，人生头一回，真真切切地尝到了什么叫煎熬。

她安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重新拿起了手机。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点开那个熟悉的微信对话框。

而是熟门熟路地切到了自己的秘密小号。

再然后，点开了另一个同样熟悉的聊天框。

中午发的消息，没回。

下午发的消息，也没回。

本着事不过三的原则，林望舒抿了抿唇，终于又发过去一条：

【兄弟，上号！】

然而，依旧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

也没有“正在输入中”。

林望舒指尖微微一顿，心里也跟着轻轻一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原本那些闷闷的委屈、别扭、赌气，几乎是一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担心。

她没再犹豫，直接打开拨号界面，输入了那个早已倒背如流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就在她准备打第三遍的时候——

那个备注着【A拉黑1】的号码，忽然回拨了过来。

电话才刚接通，还没等那头开口。

“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天都不回我消息？”

车内骤然一静。

彤姐和小叶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眼睛都跟着睁大了几分，耳朵也竖得老高。

只听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对不起啊……我刚刚在开车。”

“你别告诉我，你开了一天的车。”

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低声道：

“……确实开了一天。早上出发的，刚到。”

“那你说说，你去哪儿了？”

“林望舒。”

电话那头顿了顿。

下一秒，那道隔着听筒传来的声音，足以让耳膜与心跳同频共振。

“.....我来星城了。”

空气瞬间安静。

小叶的眼睛瞪得老大了，做了个吞拳头的表情。

彤姐倒是没什么表情，但她那细细的柳叶眉，已然一高一低。

电话那头又说：

“魔都过来，一千多公里，开了十几个小时。”

“.....为什么？”

可话一出口，林望舒自己也先愣了一下。

因为从电话接通开始，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理所当然”。

其实.....一点也不“理所当然”。

那头的人却低低笑了一声，笑里有点自嘲，也有点认命。

“早上看到你上热搜，我就出发了。”

“虽然我知道，大概率又是营销号乱写。也知道，多半是有人在借题发挥、故意炒作。”

“我就是……我就是......”

说到这，那人又笑了。

林望舒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可此刻的内心，已然惊涛骇浪——

大笨蛋！

一点也不懂娱乐圈这些弯弯绕绕？

而且……我明明不到一个小时就澄清了。

而且……你不会打电话问我吗？

而且……你不会打电话，还不会微信发给我吗？

怎么就一个人，闷不吭声地从魔都开了一千多公里过来？

一开....就是十几个小时。

林望舒心里乱得不行，像被人一把揉开，又轻轻攥住。

有喜悦，有震撼，有委屈，也有.....心疼——非常心疼。

周屿继续说道：

“结果刚下高速，就看到你工作室也上热搜，澄清了。”

“所以没能及时回你消息。对不起啊。”

林望舒咬了咬下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现在哪里，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彤姐一句“到了”打断。

与此同时，商务车也平稳地停了下来。

——酒店到了。

林望舒下意识抬眼，看向车窗外。

外面乌泱泱围了一大片人。

有节目组和酒店安排的安保。

有闻讯赶来的粉丝。

有专门蹲点的站姐。

有扛着长枪短炮的代拍。

也有纯粹凑热闹的路人。

深夜的酒店停车库，被围得几乎水泄不通。

闪光灯、手机灯、应援牌交错成一片，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那股迎面扑来的喧闹。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把一副巨大的墨镜递到她面前。

彤姐语气平静：“戴上吧。”

林望舒垂眸看了一眼，伸手接过。

刚才那些过于复杂、过于私人的情绪，被这句极其现实的话，冲淡了几分。

这世界向来如此。

不管你私下里如何心乱如麻，如何辗转反侧，

只要车门一开，灯光一打，所有人看到的，都只会是那个光鲜亮丽、体面从容的林望舒。

她低下头，把墨镜架上鼻梁。

黑色镜片落下来的那一刻，所有情绪，都被妥帖地藏进了那层镜片之后。

只是，两个人都很有默契。

林望舒依旧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没有挂断。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出声，同样没有挂断。

车门打开。

喧闹声扑面而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镜头同时对准她。

林望舒站在那片喧嚣的正中央，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朝涌上来的粉丝们笑着点了点头。

镜头里，她一定依旧是那副体面、从容、无懈可击的样子。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忽然顿住了。

追星这种事，一般来的大多是女孩子。

男生本来就非常少。

更何况，是一个身形高挑、肩背挺阔，哪怕只是安静站在人群边缘，也依旧格外打眼的男人。

足有一米八三，站得笔直，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

还是她惦记了整整一天的那棵树。

周屿就站在不远处，隔着人群看着她。

他在笑。

笑得有点疲惫，有点风尘仆仆，眼皮微微耷着，可那双招人的眼睛却很是明亮。

林望舒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

那人熟悉的嗓音，低低的，沉沉的，隔着听筒传过来，奇异地比周围所有的欢呼和快门声都更清晰。

清晰得像是贴着她的心口，在一下一下敲。

惹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怦怦乱跳。

“你不要说话。”

“现在镜头很多。”

“你听我说就行。”

大脑已经短暂失去思考能力的林大明星，还是本能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隔着人群，隔着闪光灯，隔着她鼻梁上的那副黑色墨镜，周屿直直望着她。

目光灼灼，笑意盈盈。

“林望舒，我这个人，其实挺古板，也挺老套的。”

“老套到……碰上自己在意的人，想关心的人，好像就只会用最笨、也最老套的办法。”

“于是我直接来了。”

“今天在高速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有些话，我是不是应该当面和你说。”

“林望舒，我没谈过恋爱。我不懂女生，也不解风情。也许在你的万千追求者里，我是比较靠后的那一个。“

周屿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半分。

“但是我记得，那天你说你喜欢——男的，临安人，985工科博士。“

“我……好像都满足。“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笑了笑，一千公里的疲惫和此刻的认真，奇异地叠在了一起：

“林望舒，那我能追你吗？“

世界，似乎在刹那间彻底安静。

林望舒是这么觉得的。

周屿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安静之外，他又能听见耳边轰鸣的心跳。

隔着人群，隔着闪个不停的灯，隔着深夜酒店门口层层叠叠的喧闹，他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那个站在镜头中央的人。

林望舒还是那样，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足够惹眼。

鲜花、应援牌、快门声，全都堆在她身边，连夜色都像是偏爱她几分。

可就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忽然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她，几乎察觉不到。

前面的助理和经纪人还在往前走，于是她便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半个身位。

然后，她低了低头，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大墨镜。

虽然那副墨镜明明戴得很稳，根本没有要滑下来的意思。

她却还是推了一下。

又推了一下。

再推了一下。

推了好几下，直到彤姐和小叶都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林望舒才重新抬头，嘴角高高扬起，继续骄傲而又从容地向前走去。

听筒里，重新响起清冷的声音：

“知道了。”

“好。”

“嗯。”

“早点休息。”

“嗯。”

“晚安。”

“嗯。”

“那....明天还上分吗？”

“当然。”

.....

.....

【彩蛋】

凌晨四点。

某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很亮很亮。

当她第357次拿起手机。

点开了王者，又点开了资料卡，再点开了亲密关系那一栏里，“岛屿zy”的资料卡，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又点开微信。

把“A拉黑1”的备注改成了——“老古板”。

【彩蛋的彩蛋】

凌晨五点。

某个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耳机里单曲循环着邓紫棋的《我的秘密》。

第400次拿起手机的时候，这一次，她倒是难得克制——没有打开王者，也没有去点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只是把《我的秘密》分享到了一条朋友圈。

当然，发送的时候，她特意设了分组。

分组名是一个鱼的emoji。

而那个分组里，安安静静地只躺着一个人。

一个叫“老古板”的人。

可朋友圈刚一刷新——

在她那条分享的下面，也紧跟着跳出一条新的动态：

[老古板 分享了《普通朋友》- 陶喆 来自网易云音乐·2分钟前]

某人先是一怔，随即微微蹙起了眉。

可手上的动作却比脑子还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点开了播放。

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陶喆低低的嗓音，也顺着夜色一点点漫进耳朵里——

等待。

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我没有任何的疑问。

这是爱。

……

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感情已那么深——

……

听着听着，某人的嘴角就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

又打了一个滚。

滚来，又滚去。

【彩蛋的彩蛋的彩蛋】

凌晨五点。

某个被某人被备注成“老古板”的男人，和她一样，独自躺在酒店宽大的床上，久久难以入眠。

他第N次点开微信。

点开那个备注成“?”的对话框。

又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赫然映入眼帘——

[? 分享了《我的秘密》—邓紫棋 来自网易云音乐·1分钟前]

老古板怔了怔，下意识地点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邓紫棋清甜又温柔的嗓音，伴着凌晨暧昧不明的夜色，一点一点流淌进耳中——

“最近一直很好心情，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现在这一种心情，我想要唱给你听~”

“看着窗外的小星星，心里想着我的秘密~”

“算不算爱我不太确定，我只知道我在想你~”

……

这实在是一首太温柔、也太甜蜜的歌。

听得向来冷静克制的老古板，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

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发来了一条消息】

消息点开时，耳机里那句歌词正好轻轻响起——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jpg】

【岛屿：还没睡呢。】

【? ： 你也没睡呢。】

【岛屿：是的，在听歌。】

“你明明不在我身边我却觉得很亲~”

【? ：什么歌？】

【岛屿：你分享的那个《我的秘密》】

【? ：居然不听我的歌，罚你明天当面听十遍。】

【岛屿：哈哈，好好好。】

“ha 有一种感觉我想说明~”

【? ：漂亮小猫咪发呆.jpg】

【岛屿：睡觉吧，等下天亮了。】

【? ：晚安，好梦。】

【岛屿：晚安。】

......

“我心里的秘密 是你给的甜蜜~”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点点靠近~”

【? ：对了，周屿】

【岛屿：嗯？】

【? ：其实，今天热搜上的那个绯闻，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是不是你对我也有一种特殊感情~”

【? :我不认识那个人，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ha 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直接问我就是了，我都会告诉你。这又不是什么敏感隐蔽的秘密。】

【岛屿：我以为，对女生来说这些问题都挺敏感隐蔽的。】

【?：我心底里倒是有个最隐蔽、最敏感的秘密。】

“我心里的秘密 是我好像喜欢了你~”

【?：可这个秘密，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周屿，你想知道的话。】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心里的秘密 是我会一直深爱着你~”

.....

.....

ps:

六千字大章。

又是日万的一天。

临近完本，一直高强度更新，这已经是连续日更9000+的第四天了。

明天还有两章独立的小番外，就先完本，休息一段时间了。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