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病了

“跟踪？”

殷病殇梗着脖子，口中的语气不满：“这紫禁城是我的，这天下是我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初入宫，我不过是关心自己的妻子，保护你罢了，何谈跟踪。”

“我再告诉你，御氏一族，上至他的叔伯兄弟，下至旁支远亲，我一个都不会留！秦氏也好，那些死了的妃嫔也罢，还有你心心念念要护的那些御鹤的孽障，我早已让人尽数收拢起来，不过我也是心慈，命人给了他们个痛快！”

他说到此处，声音陡然拔高：“斩草要除根，这不是你说的吗，了尘那儿你下得去手，到御鹤这儿你就不舍得了？你对他还有情分？”

“你想多了。”

晏观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殷病殇听着这话，一时忍不住，猛地一甩袖子，将案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就算是我疑心重，想多了，那你就在这昭阳宫里反省，想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到底该向着谁，这宫里的事，这天下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妇人来指手画脚！”

说罢，气急甩袖而去，他满身暴戾，唬得满殿跪伏在地的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沾了这半分雷霆之怒，小命不保。

待那殷病殇走远了，宫人们这才纷纷起身，梅梢脸色发白，她抖着身子进来：“……您别往心里去，王爷他…他也是一时气极了，才说了这些浑话……那些御氏的孩子……”

晏观音垂眸看了她一眼，弯腰拾了一块儿瓷片，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裂口，嘴角竟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气极了？”

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低缓：“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斩草要除根，半分余地不肯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梅梢猛地抬起头，有一瞬间的迷茫，怔怔地看着自家姑娘，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真是可惜啊，当年的御鹤，也是屠戮周氏满门夺了天下，而如今他也算是踩着御鹤的尸骨登位，又岂会留下半点后患？”

晏观音依着依着窗前的贵妃椅缓缓坐下，闭着眼睛，去锦宁宫见秦酴谭，本就不是真的要保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不过是顺水推舟，把殷病殇藏在心底的狠戾与猜忌，明明白白地逼出来罢了。

保下御氏一族，殷病殇怎么可能容许，这“赶尽杀绝、屠戮妇孺”的名声，现在算是要完完全全钉在殷病殇的身上。

而她实在是心软仁善，奈何也是苦劝无果的弱女子，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梅梢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平静无波的模样，心里又是惊又是怕，半晌才低声道：“夫人……那咱们如今该怎么办？那位又发了这么大的火，明着话儿的要把您禁在这昭阳宫里，外头……”

“不妨事。”

晏观音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指尖轻轻叩着炕几，声音依旧平静：“你去，悄悄吩咐下去，让他们都往外头传消息，就说我仁爱之心，听闻大王要赐死御氏满门幼子，实在不忍，苦劝了大王。”

她的话一顿，梅梢眯着眼睛，接过话茬儿：“奈何大王大发雷霆，把您禁足在昭阳宫里，您…也是一时急火攻心，痰迷心窍，当场就病倒了，如今水米不进，连汤药都喂不进去。”

“说的好啊。”

晏观音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传得越广越好，尤其是那些降臣府邸，前朝旧臣家里，务必让他们都知道。”

梅梢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心口一阵发寒，连忙躬身应了：“是，奴婢这就去办。”

说话间，褪白和丹虹端着盆子，掀帘进来，晏观音瞧见了人：“我既是病了，偏偏又是儿女不在，出入宫中，那这身边少不得贴心的娘家亲人相见宽慰。”

晏观音垂着眼，语气平静：“丹虹两个稳妥人，备上我的亲笔书信，就往南阳的柳家去一趟罢，或可瞧瞧若是方便，就把柳长赢接进宫里来，陪我些日子。”

只是梅梢心里仍有几分忐忑，低声劝道：“夫人，如今王爷正发着火，把您禁足在这昭阳宫里，咱们贸然往宫外递信，还要接亲眷进来，怕是……怕是会惹王爷不快，反倒落了话柄。”

“落话柄？”

晏观音抬眼瞥了她一眼：“我如今病得水米不进，思念娘家亲人，不过是想接个表妹进来相伴解闷，这是人之常情，便是他知道了，又能说什么？难不成他要拦着病中的我见娘家亲人？这般他也太过于苛刻了！”

她顿了顿，又缓缓躺了下去，闭了眼，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都透着筹谋：“再者说，这昭阳宫看着是金窝银窝，实则是个牢笼，如今有你们，可到底是眼界浅了些，宫里的弯弯绕绕，朝堂上的风风雨雨，都不好应对。”

“倒是也不必那般急慌慌的，反惹人疑心。”

晏观音闭着眼，声音里带了几分倦意：“书信只要写得恳切，只说我病中思念，盼她速来相伴，旁的话一字也不必提。”

“她见了信，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还有，去的人要嘴严，只说是宫里的王妃娘娘遣来接亲眷的，旁的半句闲话也不许说，免得节外生枝。”

“奴婢记下了，姑娘放心。”

梅梢恭恭敬敬地应了，褪白和丹虹对视一眼，忙地上前为晏观音梳洗，这会儿子天色也不早了，才说要传晚膳。

晏观音却摆了手，几人这才伺候着她先睡下了，替她掖了掖被角，见她似是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半点声响也无。

几人退了下去，殿内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了案上那盏残灯，烛火摇摇曳曳，把那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虚虚实实看不甚清楚。

晏观音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样，眼底哪里有半分睡意，只剩了一片清明寒冽。

眼下入了宫里，可却不是安生的时候，殷病殇尚未正式册封她为中宫皇后，她依旧名号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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