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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毒計暗生·反遭其噬

第八十三章:毒計暗生·反遭其噬

秋獵的挫敗與皇帝的敲打,如同兩盆徹骨冰水,將沈南風心中那份基於驕傲與不甘的熾熱執念,澆得只剩奄奄一息的餘燼,卻也催生出了更為陰暗扭曲的毒苗。他稱病閉門的這些日子,並非真正的反思與平靜,而是將自己沉浸在一種混合了羞憤、恐懼、以及對那對壁人無從撼動關係的日益增長的怨恨之中。

他反覆咀嚼著自己的失敗。太液池畔假山前一跌,是投懷送抱的刻意;御書房獻策,是展露才華的能;秋獵救駕,是表露忠勇的險。他自認步步為營,招招都該擊中帝王之心,卻為何招招落空,反遭厭棄?他無法接受自己全然無用,便將原因歸咎於凜夜——定是那人手段高超,將陛下蠱惑至深,以至於陛下眼中再容不下他人,甚至辨不清忠奸賢愚!

「他不就是佔了先入為主的便宜,憑著舊日情分與床笫功夫,才將陛下牢牢攥在手心麼?」沈南風在昏暗的書房內,對著那些暗中蒐集來的、關於凜夜過往少得可憐的資訊,發出嫉恨的低語。他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一個能動搖凜夜在陛下心中地位的缺口。既然正面模仿與才華展示無效,那麼,就從最陰私處著手——毀掉那份信任。

機會隨著時序進入寒冬而悄然來臨。冬至將近,朝廷上下忙於籌備祭天大典,這是一年中最隆重莊嚴的禮儀之一,也是各方勢力矚目、容易滋生事端的時刻。同時,因新政觸及利益而心懷不滿的舊勳貴與部分保守文臣,正暗中串聯,對主導新政的皇帝與攝政親王頗多微詞,急需一個打擊對方威信、攪亂朝局的契機。

沈南風敏銳地嗅到了這股暗流。他通過沈家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幾經輾轉,竟找到了當年與已覆滅的凜氏交好、後受牽連被流放邊陲的一位低階官員的遺孤。

此人如今貧病交加,孑然一身。

沈南風許以重金,並承諾為其父疏通,爭取赦還原籍,威逼利誘之下,從那人手中得到了幾封當年凜夜少年時與友人通信的殘稿真跡。

這些信紙已泛黃殘破,內容無非是少年人間的詩文唱和、讀書心得、見聞分享,字跡青澀卻已顯風骨,言辭間透著早慧與清冷。

沈南風如獲至寶,卻又大失所望——這些根本不足以構成任何汙點。但他豈肯甘心?一個陰險的計劃在他與幾位暗中接觸的保守派官員合謀下,逐漸成形。

他們挑選了一封提及邊關風物、並有「聞說龍城飛將勇,心嚮往之」等句的信件,原是凜夜讀史有感。然後,找來最高明的偽造高手,模仿凜夜少年筆跡,炮製了一封新的情信。

信中語意被篡改得曖昧隱晦,將對歷史人物的感慨,扭曲成對某位現實中「戍邊英勇、年輕有為的將軍」的傾慕與思念,並在信末偽造了一個模糊的、帶有相思意味的符號。更毒辣的是,他們將這封信的落款時間,偽造在凜夜剛入宮不久之後。

「一個心有所屬、被迫入宮的皇后,入宮後仍與舊日傾慕之人暗通款曲……這消息若傳出去,會是何等醜聞?陛下顏面何存?他凜夜還有何臉面位居攝政親王之位?」

沈南風摩挲著那封精心偽造的信箋,眼中閃爍著陰冷而興奮的光芒。他彷彿已經看到帝后因此生隙、凜夜失寵被廢、自己趁虛而入的景象。

冬至祭天前夜,這封偽造的情信連同幾份匿名檢舉,被悄然送至了素有聞風奏事之權、且其中不乏對新政與凜夜權勢過大心存疑慮的御史手中。與此同時,市井坊間,一些關於「皇后入宮前早有心上人,似與某位邊關將軍情誼匪淺」的流言蜚語,也如同冬日裡帶著冰碴的陰風,開始悄然流竄。

保守派們期待著,這把淬毒的暗箭,能在祭天大典這個最莊重的場合前,狠狠撕裂帝后之間看似牢固的關係,動搖凜夜的地位,重挫皇帝的威信,甚至引發一場清洗與動盪,讓他們有機可乘。

流言與偽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即便刻意壓低了聲響,也難免在平靜的宮廷水面下激起圈圈漣漪。然而,這漣漪尚未擴散開來,便已直達天聽。

養心殿東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窗外的嚴寒。

夏侯靖剛試穿完明日祭天大典的繁複禮服,正由宮人伺候著褪下。凜夜站在他身前,清瘦秀致的手指正專注地為他調整內裡中衣的領口與繫帶,確保舒適貼合。他微微蹙著眉,神情認真,纖長濃密的睫毛在宮燈下投出小片陰影,側臉線條在溫暖光暈中顯得格外柔和。

德祿悄無聲息地進來,手中捧著一個不起眼的烏木匣子,面色凝重,低聲在夏侯靖耳邊稟報了幾句。

夏侯靖劍眉微挑,臉上並未出現預想中的震怒或陰沉,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他示意宮人暫退,只留凜夜在側。然後,他接過德祿手中的木匣,打開,取出裡面那封偽造的信箋以及附帶的檢舉,卻沒有自己細看,而是隨手遞到了正替他整理衣袖的凜夜面前。

「瞧瞧,」夏侯靖唇角微勾,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慵懶與興味,彷彿發現了什麼無聊把戲,「朕就說近日太過清靜,總有人嫌咱們日子過得順遂,變著法兒要添些趣味。」

凜夜手上動作未停,只抬眼瞥了一下那遞到眼前的信紙。他甚至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先將夏侯靖的袖口最後一處褶皺撫平,這才用那雙骨節分明、指尖微涼的手,接過了那封堪稱驚天密告的偽信。

他垂眸,目光迅速掃過信紙上的內容。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裡,沒有驚惶,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波動都難以捕捉。然而,看著看著,他那清冷的眉眼間,竟緩緩漾開了一抹極淺、卻真實無誤的笑意,那笑意甚至帶著點無奈與……啼笑皆非?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從凜夜喉間逸出。他抬起頭,看向好整以暇、正等著他反應的夏侯靖,揚了揚手中的信紙,聲音清潤平靜,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戲謔:「陛下,這偽造之人,工部該罰——我幼年習字,偏愛徽州李廷珪墨,取其黝黑潤澤,寫『皎皎白駒,在彼空谷』這等句子時,更非此墨不用。而這信上墨色,灰暗凝滯,分明是劣等松煙,還摻了雜質。單憑此點,便是笑話。」

他頓了頓,指尖輕點信紙邊緣:「再者,這紙。雖做舊仿了當年的『玉版宣』,紋理卻不對。這是江南三年前才改良工藝後上貢的『雪浪箋』,我少年時家中……早已獲罪凋零,庫中豈會有此新貢之物?偽造者連基本的時序都弄錯了。」他分析得條理清晰,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道菜色的火候。

夏侯靖聽著,鳳眸中笑意加深,彷彿早就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他順勢握住凜夜拿著信紙的手腕,將人拉近些,低聲問:「那這信中提及的邊關將領……秦剛那小子,朕倒不知,你何時對他心嚮往之了?」話雖如此問,那語氣裡的調侃與信任,卻濃得化不開。

凜夜任他握著手腕,抬眼直視他,清亮的眼眸裡映著對方帶笑的臉龐,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軟反駁:「陛下莫非忘了,前幾個月秋獵圍場,我馬匹受驚,秦將軍及時控住驚馬後,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不待夏侯靖回答,他便自顧自接了下去,語速平穩:「是『多謝將軍援手。陛下可安?』」他微微偏頭,像是認真思索,「若我與他真有信中這般傾慕私情,於危急關頭被他所救,第一反應難道不該是驚魂未定,泫然欲泣,先問他『將軍可無恙?』麼?何以開口便是詢問陛下安危?這偽信編得,實在不通人情,更不懂……人心。」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目光卻始終未離夏侯靖。

夏侯靖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愉悅而暢快。他收緊手臂,將凜夜帶入懷中,下巴蹭著他泛著淡淡皂角清香的墨髮,聲音裡滿是回憶的溫存與毫不掩飾的愛重:「朕自然記得。你那時自己嚇得臉色蒼白,握著韁繩的手都在抖,卻還強作鎮定,先來問朕……那模樣,」他頓了頓,貼著他耳廓,氣息溫熱,「可愛得緊,也讓朕心疼得緊。」

偽信?流言?在這一刻,彷彿成了無足輕重、甚至略顯滑稽的背景雜音。他們之間流淌的,是基於無數真實過往與生死相依鑄就的信任與瞭解,豈是幾張偽造的紙片和幾句空穴來風的謠言所能動搖分毫?

凜夜靠在他懷裡,沒有掙扎,耳廓卻悄悄泛起了可愛的紅暈。他將那封偽信隨手丟回烏木匣中,彷彿那是什麼骯髒無用的東西。「此事,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夏侯靖鬆開他,但手仍搭在他腰間,鳳眸微眯,掠過一絲冷光:「跳樑小丑,總得讓他們蹦躂幾下,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藏在哪些陰溝裡。不過,」他語氣一轉,又變回慵懶,「祭天大典在即,朕懶得為這些醃臢事費神。讓他們先等著。」他牽起凜夜的手,「來,陪朕手談一局,清清心神。」

於是,在這個暗流洶湧、許多人忐忑等待著帝后失和、朝局震盪的冬至前夜,養心殿的東暖閣內,燭火通明,茶香裊裊,帝后二人對坐弈棋,落子之聲清脆,偶爾響起低語與輕笑,氣氛寧靜溫馨得與外界傳聞的風暴將至截然不同。那封處心積慮的偽信,甚至未能換來帝后之間一句嚴肅的質問,便已淪為笑談。

冬至之日,天寒地坼,然而皇城內外卻莊嚴肅穆,氣氛熱烈。祭天大典於南郊天壇隆重舉行。旌旗蔽日,儀仗森嚴,文武百官、宗室勳貴按品階肅立,場面宏大無比。

夏侯靖身著十二章紋袞冕,俊美無儔的容貌在莊重禮服的映襯下,更顯帝王威儀深重,劍眉鳳眸顧盼間,凜然不可侵犯。凜夜亦著親王規制的玄黑祭服,立於皇帝身側稍後的位置,清瘦挺拔的身姿如雪中青松,眉目如畫,氣質清冷沉靜,雖無皇帝那般逼人的威勢,卻自有一種淵渟嶽峙的從容氣度,令人不敢小覷。

繁複的祭天儀式一項項進行,鐘鼓齊鳴,禮樂莊嚴。當最重要的祭告天地篇章完成後,按例,皇帝需接受百官朝賀,並宣讀祈福詔書,勉勵臣工。

然而,當禮官唱喏百官朝賀之聲落下,萬眾屏息之際,御座之上的夏侯靖並未立刻接受朝拜,反而緩緩站起身,向前踱了兩步。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下方黑壓壓的臣工人群,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洞悉一切的压力。

「今日祭天,敬告神明,亦當澄清朝野。」夏侯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祭壇內外,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墜玉盤,敲在眾人心上。「近日,朕聞市井有流言,朝中收匿書,言及皇后清譽,影射天家和睦。」他頓了頓,唇角那慣常微勾的弧度此刻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威嚴,「以偽造之信,行離間之計,構陷中宮,動搖國本。」

此言一出,下方百官中,不少人臉色微變,尤其是一些參與或知曉內情的保守派官員,更是心頭劇震,冷汗瞬間濕透內衫。沈南風站在翰林院的隊列中,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臉上血色盡褪,精緻雕琢的面容一片死白。

他們萬萬沒想到,皇帝不僅早已洞悉,更選擇在祭天這樣莊嚴至極的場合,當眾將此事赤裸裸地揭露出來!這等於將他們的陰謀徹底曝曬於天光之下,再無轉圜餘地!

夏侯靖的目光似乎在不經意間,掃過了沈南風所在的方向,那一眼,冰冷如刀,讓沈南風如墜冰窟。「朕與皇后,」皇帝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卻在提及「皇后」二字時,有了微妙的變化,那冰冷中注入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深沉情感,「相識於微時,相守於艱難,歷經生死劫波,互為半身,情誼金石可鑒,非外物可移,更非宵小可間。」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冬日驚雷:「此等拙劣伎倆,非但辱及皇后清名,更是小看了朕!小看了我大夏朝堂的法度與朕駕馭臣工、明辨是非的眼力!」

祭壇上下,一片死寂,唯有寒風捲過旌旗的獵獵聲響。無數道或震驚、或了然、或惶恐的目光,交織在御階之上並肩而立的帝后身上。

「著,」夏侯靖不再看下方眾人,轉身,目光落在身側始終沉靜如古井的凜夜身上,那目光瞬間柔化,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托付,「即日起,徹查偽信來源及流言散播者,無論涉及何人,一律嚴懲不貸,以正視聽,以儆傚尤!」

「臣等遵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出列,轟然應諾,聲音在空曠祭壇上迴蕩,更添肅殺。

然而,這還未結束。夏侯靖再次面向百官,說出了更令人震驚的話語:「皇后凜夜,自入宮以來,輔佐朕躬,夙夜匪懈,於新政推行、邊疆穩固、朝政清明,功勳卓著,有目共睹。其忠心可鑒日月,其才幹可安社稷。今日,趁此祭告天地之吉時,朕決意——」

他提高了聲調,字字鏗鏘:「晉攝政親王凜夜,享九錫之禮,儀仗同帝王,權柄與朕並肩!自即日起,朕與攝政親王共理朝政,凡軍國重事,皆可共決!」

「嘩——」儘管極力壓抑,下方還是響起了一片難以抑制的吸氣與低嘩聲。九錫!儀仗同帝王!權柄並肩!這幾乎是臣子所能達到的極致榮耀與權力頂峰,歷代罕有!皇帝這不僅僅是在為凜夜正名,更是在以最強硬、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為他鑄就一道無人可撼動的金身!將他徹底推向與自己同等的高度,共享這萬里江山!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雷霆雨露,皆為君恩!而那雨露,豐厚得足以淹死所有心懷不軌者!

禮官適時高唱:「請攝政親王受冊寶、九錫——」

凜夜在萬眾矚目下,上前一步,於御階中央,面向天地與皇帝,緩緩跪下。宮人奉上代表至高權柄的玄黑親王金冊、玉璽,以及象徵九錫的車馬、衣服、樂懸、朱戶、納陛、虎賁、斧鉞、弓矢、秬鬯。

他雙手接過冊寶,起身,轉向百官。一身玄紫親王朝服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泛著深沉的光澤,更襯得他面容清俊出塵,氣質沉靜如淵。他並未顯露絲毫得意或激動,眉眼間依舊是那份慣常的清冷,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最終,似有若無地,在面色慘白如鬼的沈南風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沒有任何責難,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輕蔑。只是一種極致的平靜,一種居高臨下、洞若觀火的瞭然。

然後,他開口,聲音清朗,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毋須強調的權威:「本王蒙陛下信重,委以攝政之責。輔佐陛下,安定社稷,唯賴一片忠心,與些許薄能。此心此志,天地可鑒,陛下明察。餘者,」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卻重若千鈞,「蜚語流言,陰私算計,於本王而言,不足論也。於陛下眼中,更是不值一哂。」

此言一出,等於為這場風波,也為他無可動搖的地位,蓋上了最權威的印鑑。他不需要辯解,不需要反擊,他的存在本身,以及皇帝給予的無上權柄與信任,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保守派官員們面如死灰,他們不僅沒能動搖凜夜分毫,反而促使皇帝給了他更尊崇、更穩固的地位與權力,可謂偷雞不成蝕把米。而沈南風,只覺得眼前發黑,耳中嗡鳴,那「不足論也」四個字,像是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將他所有的算計、不甘、自以為是,全都碾得粉碎。他徹底明白了,自己在這兩人眼中,從來就只是一個不足論的跳樑小丑。

祭天大典在一種詭異的靜默與壓抑中繼續完成。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天的朝局,已然不同。

凜夜的權勢與地位,經此一事,徹底奠定,再無人可以質疑、可以撼動。

冬至祭天的餘波,如同冬日裡最凜冽的寒風,席捲了整個朝堂。偽信案由三司會審,雷厲風行地查辦下去。那些參與合謀的保守派官員,或貶或罰,頃刻間樹倒猢猻散。而流言的源頭,雖未直接點明沈南風,但沈家門前,已然是門可羅雀,往日車水馬龍的景象一去不復返。

戶部尚書沈淮舟,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他為官謹慎,愛惜羽毛,沈家百年清譽,眼看就要毀於孽子一時糊塗的妄念與陰毒算計。更讓他恐懼的是,天子對此事的態度——當眾揭露,嚴厲徹查,卻又偏偏沒有立刻動沈南風本人,這種懸而不決的沉默,比直接的雷霆之怒更讓人煎熬。

他不能再等了。

祭天後的第二日深夜,沈淮舟脫去官服,身著素衣,不乘車轎,僅帶一名老僕,徒步來到宮門外,長跪請罪。寒風刺骨,雪花零星飄落,很快在他花白的頭髮與肩頭積了薄薄一層。

消息很快傳入宮中。養心殿裡,夏侯靖剛與凜夜議完明日幾件緊要政務,正在用宵夜。聽聞德祿稟報,他放下銀箸,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看向對面的凜夜,鳳眸中情緒難辨:「沈淮舟倒是乖覺,知道躲不過去。」

凜夜正用小銀勺攪動著碗中的燕窩粥,聞言動作未停,只淡淡道:「沈尚書為官多年,雖無大功,亦無大過,治戶部也算謹慎。此番,多半是教子無方,憂懼過甚。」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夏侯靖唇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教子無方?他那兒子,心思可不僅僅是無方。若不是皇后機敏,朕與你,豈非要為這等齷齪伎倆煩心?」他頓了頓,對德祿道:「讓他去西暖閣候著。衣衫單薄,賜杯熱茶,別凍死在宮門口,倒顯得朕不近人情。」

「奴才遵旨。」

西暖閣內,炭火溫暖,沈淮舟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捧著熱茶的手依舊顫抖不止。當夏侯靖與凜夜一同踏入暖閣時,他慌忙放下茶盞,顫巍巍地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老淚縱橫:「老臣教子無方,孽子膽大包天,竟行此構陷中宮、離間天家之大逆不道之事!老臣有罪!懇請陛下、親王殿下重重治罪!老臣……老臣願即日辭去戶部職司,回鄉閉門思過,只求……只求陛下念在沈家世代薄有微功,饒孽子一條狗命,給沈家留一線香火……」說到後面,已是泣不成聲,全然沒了往日一部尚書的威儀。

夏侯靖並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攜凜夜在上首坐下。他看著伏地痛哭的老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沈卿,你為戶部尚書,掌天下錢糧,這些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兒子沈南風,十七歲探花及第,文采斐然,朕亦曾有所耳聞。」

沈淮舟聽到皇帝提起兒子文采,心中更懼,連連叩首:「孽子些許歪才,不堪大用!更不該心生妄念,行差踏錯!老臣管教不嚴,罪該萬死!」

「才學是真,」夏侯靖話鋒一轉,語氣轉冷,「可惜,心思用錯了地方。走錯了路。」他微微傾身,目光如炬,盯著沈淮舟,「他以為模仿他人形貌姿態,揣摩朕的心思喜好,甚至不惜偽造書信、散佈流言、乃至設計驚駕,便能得償所願?便能取代朕身邊之人?沈卿,你告訴朕,他是太高看了自己,還是太低估了朕與皇后的情分,低估了朕識人用人的眼力?」

這番話,句句如刀,直剖沈南風所有不堪的心思與行徑。沈淮舟聽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內衫,只能伏地請罪,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

夏侯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宮人新換的熱茶,呷了一口,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朕本可依律嚴辦,奪職下獄,亦不為過。」

沈淮舟絕望地閉上眼。

「但,」夏侯靖放下茶盞,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凜夜,聲音柔和了些,「皇后曾言,沈尚書於戶部任上,尚算勤勉,此番多是受孽子牽累。朕,也不願寒了兢兢業業老臣的心。」

沈淮舟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

「沈南風,朕可以不依謀逆離間之罪論處。」夏侯靖的話,讓沈淮舟心頭一鬆,但下一句,又讓他驟然緊繃,「但他必須親自來見朕與皇后。朕,要聽他親口說說,他究竟想做什麼,又為何,一錯再錯。」

他站起身,走到沈淮舟面前,居高臨下,帝王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沈卿,帶他來。這是朕,給沈家,也是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若他仍執迷不悟,或是心存僥倖……」後面的話未盡,但那冰冷的語氣,已說明一切。

「老臣……老臣叩謝陛下天恩!叩謝親王殿下寬仁!」沈淮舟涕淚交加,重重叩首。他知道,這或許是沈家最後的轉機,也是他那走火入魔的兒子,唯一的生路。他必須讓兒子明白,面對的是怎樣的存在,以及,他那份扭曲的執念,是何等可笑與危險。

夏侯靖不再多言,攜凜夜離開西暖閣。身後,是沈淮舟劫後餘生般的虛脫與更加沉重憂慮。

回養心殿的路上,廊外雪落無聲。夏侯靖握住凜夜微涼的手,塞進自己溫暖的袖中。「為何替沈淮舟說情?」他低聲問,並非質問,只是好奇。

凜夜任他握著,目光望著廊外飄飛的細雪,聲音平靜:「戶部掌管度支,需要的是謹慎穩妥之人。沈淮舟能力中庸,但勝在守成細緻,驟然換將,於眼下新政關鍵時,並非上選。且,」他頓了頓,「沈南風之罪,在其自身妄念與手段陰毒。沈家百年清流,若因一孽子而傾覆,朝野震動,牽連過廣,於穩定無益。陛下施以雷霆後,略示寬仁,方是馭下之道。」

他分析得冷靜理智,全然從朝局與帝王術角度出發。夏侯靖聽著,卻知道其中未必沒有對那位老父親舐犢之情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儘管極淡,以及對他處事周全的考量。他的夜兒,看似清冷,內心卻始終保留著一份不易察覺的柔軟與大局為重的擔當。

「你總是思慮周全。」夏侯靖將他的手握得更緊,嘆息般地道,「只是,委屈你了。平白受這等汙衊。」

凜夜側頭看他,清亮的眼眸在宮燈與雪光映照下,清澈見底。「陛下信我,勝過萬千。何來委屈?」他語氣坦然,帶著全然的信賴。

夏侯靖心頭一熱,若非在廊下,真想將人擁入懷中好好疼惜。他低笑:「好。那明日,朕便與你一同,看看那位沈大才子,究竟有何說辭。」

雪,靜靜地下著,覆蓋了宮殿的琉璃瓦,也似乎暫時掩蓋了所有的陰謀與算計。但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將有一場關乎一個人、一個家族,乃至某種執念最終歸宿的對話。而那對歷經風雨、信任無間的帝后,將共同面對這最後的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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