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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燈火如晝,君心似我

第七十章:燈火如晝,君心似我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帝都內外早已裝點一新,自午後起,街上便人潮湧動,商販雲集。孩童們提著各式燈籠嬉戲跑過,空氣中飄著糖人、元宵、烤肉串的香氣,混雜著爆竹殘留的煙火味,釀成一種獨屬於節慶的、熱騰騰的歡騰。

宮中更是早早準備妥當。紫宸殿內,數百盞宮燈將殿堂映照得金碧輝煌,絲絨地毯鋪陳,殿柱纏繞著金綢與琉璃燈飾。御案上擺設著應景的各式燈樣糕點與時令鮮果,御酒佳釀已溫得恰到好處。

宗親貴戚、文武百官按品級著朝服入席,互相寒暄,氣氛在禮樂聲中逐漸熱絡。

酉時正,帝后駕臨。

「陛下駕到——攝政親王駕到——」

內侍高亢的唱喏聲中,夏侯靖攜凜夜步入大殿。夏侯靖身著明黃九章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劍眉鳳眸,鼻梁高挺,唇線分明,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恰如其分的威嚴與淺笑,每一步都沉穩從容,帝王氣度渾然天成。身側的凜夜則是一身玄紫色四爪蟒紋親王朝服,腰束玉帶,身形清瘦挺拔,墨髮以紫金冠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清俊至極的眉眼。他神情平靜,眸光清冷,如同謫仙落凡塵,卻又因身處權力之巔而自然流露出一種令人不敢逼視的疏離貴氣。

百官起身,齊齊跪拜山呼:「臣等恭迎陛下,恭迎攝政親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親王殿下千歲千歲千歲!」

「眾卿平身。」夏侯靖抬手虛扶,聲音清朗溫潤,卻自有穿透殿宇的力量,「今日元宵佳節,君臣同樂,不必過於拘禮。願我大夏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諸卿,共飲此杯。」

「謝陛下!願大夏侯國祚永昌!」

殿內氣氛因皇帝這番話更顯輕鬆熱烈。樂聲再起,身著霓裳的舞姬翩躚而入,水袖翻飛,姿態曼妙。

宮人們穿梭席間,為眾人斟酒佈菜。觥籌交錯,笑語喧嘩,好一派盛世歡宴景象。

夏侯靖坐在御座之上,微笑接受著重臣宗親們輪番上前敬酒祝賀,應對得體,言談間既顯親和又不失分寸。只是那雙鳳眸,時不時便會狀似不經意地掠過身側的凜夜。

他看到首輔柳文淵向凜夜敬酒,凜夜舉杯回禮,只淺抿一口,側臉線條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柔和。他看到安國公世子似乎想與凜夜攀談,凜夜微微頷首,答了兩句,便又恢復靜默姿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玉酒杯的邊緣——那是他放鬆時的小習慣。

夏侯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又一批臣工敬酒後退下,夏侯靖趁隙微微側身,朝凜夜那邊傾了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凜夜,可是乏了?臉色有些白。」

凜夜輕輕搖頭,亦低聲回:「臣無礙。只是殿內炭火旺,酒氣蒸騰,略感悶熱。」

「再忍忍,」夏侯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安撫與誘哄,「待會兒,帶你去個清靜有趣的地方。」

凜夜睫毛微顫,抬眼快速瞥了他一眼,那清冷眸光中閃過一絲疑惑與瞭然,隨即垂下,低應一聲:「嗯。」

酒過三巡,不少大臣已面帶醺紅,話語漸多,殿內喧囂更盛。夏侯靖見時機成熟,對身旁的德祿使了個眼色。

德祿會意,躬身湊近。夏侯靖以袖掩口,慵懶道:「朕有些頭暈,許是不勝酒力。你且安排,朕與攝政親王先去後殿暖閣歇息片刻。讓首輔他們主持著,莫掃了眾卿雅興。」

「奴才遵旨。」德祿領命,悄然退下安排。

不多時,夏侯靖便揉了揉額角,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態,對身側的凜夜道:「皇后,陪朕去後殿醒醒酒可好?這裡……著實有些吵了。」

凜夜自然配合起身,扶住夏侯靖的手臂,雖然他知道夏侯靖根本沒醉,聲音清潤:「臣遵旨。陛下小心。」

兩人向眾臣簡短交代兩句,便在內侍宮女的簇擁下,離席轉入後殿。百官起身恭送,目送二人離去後,宴席氣氛稍鬆,很快又復熱鬧。皇帝中途離席醒酒在宮宴中並非罕事,無人起疑。

一踏入後殿,隔絕了前殿的喧囂,夏侯靖臉上的微醺慵懶瞬間消失無蹤,眼神清明銳利,甚至閃動著少年人才有的興奮光彩。他揮退大部分隨從,只留德祿與兩名絕對心腹內侍,拉著凜夜快步走向一處僻靜側殿。

「快,東西都備好了。」夏侯靖推門而入。

只見室內桌上,整齊擺放著兩套質地上乘卻樣式相對低調的錦袍,一玄黑一水藍,配著相應的玉帶與靴子。旁邊還有兩柄素雅折扇,以及幾張薄如蟬翼、做工精細絕倫的人皮面具,旁邊擺著特製的藥水與妝粉。

「換上這個,」夏侯靖拿起那張能將他過於出色的眉眼修飾得稍顯平凡、膚色略暗、增添些許文人氣質的面具,又指了指那套玄黑織金錦袍,「我們出宮看燈去。」

凜夜注視著那套水藍色雲紋錦袍,眼中掠過一抹新奇。這三年多來,他長於宮廷,後來執掌攝政,雖已權傾朝野,卻極少有機會能如此摒棄身份、融入市井。

「陛下早已計劃好了?」他問,語氣並非指責,而是帶著一絲淺淡的無奈與縱容。

「自然。」夏侯靖已開始動手解自己繁複龍袍的繫帶,動作利落,「你一說想去,朕便立刻著手準備了。盼了這些天,總算快到日子。」他說著,已褪下外袍,露出裡面的明黃中衣,身形挺拔修長。

見凜夜還站著,夏侯靖挑眉:「還愣著做什麼?要我幫你?」

「……我自己來。」凜夜耳根微熱,轉身背對夏侯靖,也開始解自己親王朝服的扣子。雖然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無數次,但在燈火通明下寬衣解帶,依舊會讓他有些不自在。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以及夏侯靖低低的輕笑。很快,一雙溫熱的手從後方伸過來,覆上他正在與腰帶玉扣奮戰的手指。

「我來。」夏侯靖的氣息拂過他後頸,帶著龍涎香與酒意的溫熱。手指靈巧地解開那複雜的扣結,順勢將他的外袍褪下,又拿起那件水藍色的錦袍,抖開,從背後為他披上,再繞到前方,仔細地繫好衣帶,整理衣襟。動作熟稔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凜夜僵著身體任他擺佈,只覺被他觸碰過的地方都泛起細微的戰慄。他抬起眼,看到夏侯靖已換上了那身玄黑錦袍,正低頭專注地為他繫著腰帶,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認真溫柔。

「好了。」夏侯靖繫好最後一個結,退後半步端詳,眼睛亮了起來,「轉過來我看看。」

凜夜依言轉身。水藍色的雲紋錦袍合身地貼合他清瘦挺拔的身形,月白色輕紗罩衫增添幾分飄逸,同色腰帶束出勁瘦腰線。雖未戴面具,但這身裝扮已讓他從高高在上的攝政親王,變成了溫潤清雅的世家公子。

「我的藍衣公子,真好看。」夏侯靖毫不吝嗇讚美,伸手撫了撫他的臉頰,然後拿起桌上那張準備給凜夜的面具,「來,戴上這個。」

面具觸感微涼,被夏侯靖小心地貼合在凜夜臉上,邊緣用特製藥水固定,再以薄粉輕掃,使之與膚色渾然一體。面具遮去了他過分精緻的眉眼與白皙膚色,將五官調整得略為平淡,只留下一雙眼睛依舊清亮如寒星,卻也因眼型被稍作修飾而少了幾分攝人冷意,多了些溫和書卷氣。

夏侯靖也為自己戴上那張能讓他看起來年長幾歲、氣質更偏沉穩內斂、面容更為尋常,儘管依舊稱得上英俊的面具。

兩人對鏡自照,鏡中之人已與原本樣貌有六七分不同,若非極為熟悉之人細看,絕難認出。

「這樣便不怕了。」夏侯靖滿意地點頭,拿起那柄烏骨灑金摺扇,「唰」一聲展開,搖了搖,氣質頓時從帝王變成了氣度不凡的年輕家主。他將另一柄紫竹素絹折扇遞給凜夜。

凜夜接過,也學他展開,動作間自有一股清雅風流。

「走吧,我的藍衣公子。」夏侯靖對這裝扮滿意極了,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凜夜的腰,將人往身邊帶了帶。指尖觸及那質地柔滑的綢緞,底下腰身纖窄卻隱含勁力,他不由收攏了些,幾乎能透過衣料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

「黑衣公子請自重。」凜夜輕聲道,手中那柄白玉為骨、絲絹為面的折扇已然抬起,不著痕跡地抵在夏侯靖腕間。他眼睫低垂,目光落在扇面朦朧的山水墨痕上,模樣瞧著溫順,唯有夏侯靖瞧見他唇角抿起一絲極淡的倔強。那白玉扇骨沁著涼意,隔著衣袖輕輕一點,卻像落在心尖上。

凜夜耳根卻在面具下悄悄泛紅。他知道,暗處必有精銳的禁衛軍高手喬裝跟隨保護,如此親暱,恐被看去。

「那就牽著,免得走散。」夏侯靖語氣不容置疑,牽著他往前走去。掌心相貼處傳來熨貼的溫度,一路蔓延,幾乎要驅散初春晚風的涼意。

凜夜指尖蜷了蜷,終是任由他握著,只將臉側向另一邊,頸項線條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兩人帶著四名同樣換上尋常豪僕衣著、實則武藝超群的禁衛軍高手,悄無聲息地從一條僻靜宮道行至西側小門。

守門禁軍顯然已被關照過,目不斜視地開門放行。

一腳踏出宮門,隔著一道高牆,外面鼎沸的人聲、歡笑聲、音樂聲便如潮水般湧來,與宮內的莊嚴肅穆形成鮮明對比。再往前走過一條安靜的巷道,轉入御街旁的小路,眼前驟然開朗——

燈火如晝,人聲如沸。

御街主道兩側,燈山燈海綿延望不見盡頭。有高達數丈、以千百盞燈組成的「鰲山」燈樓,有栩栩如生的龍鳳呈祥走馬燈,有憨態可掬的十二生肖燈陣,有層層疊疊如寶塔的蓮花燈樹,還有無數百姓手提的兔兒燈、魚燈、荷花燈……各式燈光交織,將夜空映成溫暖的橙紅色。街上人潮摩肩接踵,孩童騎在父親肩頭興奮指點,少女們結伴而行笑語嫣然,少年郎們高談闊論,老人拄杖慢行,滿臉笑意。

空氣中飄散著糖炒栗子、烤紅薯、煮元宵、炸糖糕的甜香,混合著脂粉香、煙火氣,構成濃郁的、活色生香的節日氣息。遠處還有雜耍賣藝的喝彩聲、猜謎贏獎的歡呼聲、絲竹管弦的演奏聲,聲聲入耳,熱鬧非凡。

夏侯靖緊緊握著凜夜的手,將他護在自己身側,用身體隔開可能的人流衝撞。他雖是帝王,幼時也曾隨先帝微服出遊過,但登基後國事繁重,已多年未曾真正置身於這般鮮活的民間煙火中。此刻,握著心愛之人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眼前這萬家燈火、百姓歡顏,一種奇異的滿足與暢快感充盈胸臆。

「小心腳下。」他低聲提醒凜夜避開一處不平的路面,順勢將人往自己身邊又帶了帶,幾乎是半擁在懷裡。

凜夜被他護著,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雖換了衣袍,但氣息未改,看著眼前這片他嘔心瀝血治理的江山、他子民的真切歡樂,心中亦是波瀾微動。他側頭看向夏侯靖,面具下的眼眸映著璀璨燈火,流光溢彩。

夏侯靖正巧低頭看他,撞進這片星光裡,心頭一熱,忍不住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看,這太平盛世,這萬家燈火,也有你一半功勞。我的攝政親王……不,現在是我的藍衣公子,你可歡喜?」

溫熱氣息噴在耳廓,帶著酒意與笑意。凜夜耳根發燙,輕輕點頭,低聲回:「歡喜。」

「你歡喜,我便歡喜。」夏侯靖笑開,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些,「走,帶你去猜燈謎,贏花燈。」

兩人隨著人流慢慢移動,來到一處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大型燈棚前。棚上掛著數百盞造型各異的花燈,每盞燈下垂著一條彩色謎籤,猜中者便可取走對應花燈,或換取其他小禮。圍觀者眾,不時有人高聲報出謎底,引發陣陣喝彩或惋惜。

夏侯靖目光逡巡,很快鎖定了一盞懸在較高處的燈。那是一盞玉兔搗藥燈,以細竹為骨,糊以素絹,兔身圓潤可愛,手持玉杵,作搗藥狀,內置燭火,透出溫暖黃光,做工十分精緻。下面謎籤上寫著一行清秀楷書:「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打一字。」

「喜歡那盞兔子燈?」夏侯靖低頭問凜夜。

「嗯,做得精巧。」凜夜細看那燈,確實可愛。

夏侯靖略一思索,唇角微揚,貼近凜夜耳畔,幾乎是含著他耳垂低語:「是個『日』字。畫太陽時是圓的,寫『日』字是方的,冬天日照時間短,夏天長。對不對?」

那氣息與觸感讓凜夜渾身一顫,差點沒聽清他說什麼,定了定神才反應過來,點頭:「嗯。」

「看為夫給你贏來。」夏侯靖輕笑,揚聲對棚內老闆道,「老闆,第三排左數第五盞玉兔燈,謎底可是個『日』字?」

他聲音清朗,穿透周遭嘈雜。老闆聞言抬頭,看向那燈,又看了看夏侯靖,擊掌笑道:「這位公子好才思!正是『日』字!這盞玉兔燈是您的了!」說著,便用長竿將燈取下。

周圍人群發出善意的讚歎聲,紛紛讓開些許空間。老闆將燈遞來,夏侯靖接過,卻看也不看,轉身就遞到凜夜面前:「喏,給你。你屬兔,這燈正配你。」

語氣自然親暱,彷彿天經地義。周圍有人笑起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大抵覺得這對「兄弟」感情真好。

凜夜在眾目睽睽下接過那盞暖黃色的玉兔燈,提在手中,燈光映著他面具下露出的下半張臉,能看到唇角微微彎起。「多謝……兄長。」他輕聲道,在外人面前,他們約定扮作兄弟。

「跟為兄客氣什麼。」夏侯靖順杆爬,又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他耳朵,用氣音低語,聲音沙啞曖昧,「晚上回去,掛在床頭,燭火搖曳時,看著你……定是極美的景致。」

這露骨的暗示讓凜夜面具下的臉「轟」地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染上粉色。他忍不住抬起沒提燈的那隻手,用折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夏侯靖的手臂,低斥:「胡言亂語。」

那羞惱的模樣看在夏侯靖眼中,只覺得心癢難耐,若不是顧忌場合,真想立刻揭了面具親上去。他低笑出聲,笑聲愉悅:「好,好,我不說了。走,前面還有好玩的。」

兩人繼續前行,經過一個賣糖畫的攤子。老師傅手藝精湛,以銅勺為筆,糖漿為墨,在大理石板上揮灑自如,頃刻間便能畫出飛禽走獸、花鳥蟲魚,晶瑩剔透,栩栩如生。攤前圍了不少孩童與年輕男女。

「想要什麼?」夏侯靖問凜夜。

凜夜目光掃過那些糖畫,落在一個線條簡潔優雅的蘭花圖案上,又看了看旁邊威武的龍形糖畫。

夏侯靖會意,對老師傅揚聲道:「老師傅,勞煩畫一支蘭花,再畫一條龍,要繞著蘭花的,兩相纏繞,可好?」

老師傅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見是兩位氣度不凡的公子,笑道:「好嘞!公子稍候,這『龍蘭相依』的圖樣,小老兒倒是第一次畫,試試看!」

只見他舀起一勺金黃透亮的糖漿,手腕穩穩抖動,糖漿如絲如縷落下,先勾勒出一株蘭草,葉片舒展,姿態優雅,隨即又在蘭草旁流轉蜿蜒,漸漸成型為一條矯健飛龍,龍身盤旋,龍首親暱地偎近蘭花,龍鬚甚至與蘭葉輕觸,栩栩如生,靈動非凡。最後用竹籤黏合,將龍與蘭花連成一體。

「好!」周圍響起一片喝彩聲。這「龍蘭相依」的糖畫不僅技藝高超,寓意更是美妙,引人遐思。

老師傅樂呵呵地將糖畫遞給夏侯靖:「二位公子,您的『龍蘭相依』!祝二位情誼如龍似蘭,相依相守,長長久久!」

夏侯靖接過,痛快地付了雙倍銀錢。他拿著糖畫,先遞到凜夜唇邊,指著那朵「蘭花」的部分:「嚐嚐,甜不甜?」

眾目睽睽之下,這餵食動作過於親密。凜夜遲疑,但夏侯靖眼神堅持,帶著笑意與鼓勵。他終是微微張口,含住了那朵糖蘭花。甜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帶著麥芽特有的香氣。

「甜嗎?」夏侯靖追問,鳳眸在面具後熠熠生輝。

「……甜。」凜夜輕聲答,糖的甜味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裡。

「我也嚐嚐。」夏侯靖說著,竟就著凜夜的手,低頭在那龍頭上咬了一小口,咀嚼兩下,點頭笑道,「嗯,果然甜得很。」他的唇瓣,不經意間擦過了凜夜握著竹籤的手指。

那觸感輕微卻清晰,帶著溫熱與濕潤。凜夜手指一顫,差點沒拿穩糖畫。

這下,連周圍原本只覺得他們兄弟情深的百姓,也看出些許不同尋常的親暱了。幾個年輕女子掩口輕笑,投來好奇又瞭然的目光。更有大膽的孩童嚷嚷:「哥哥喂哥哥吃糖!羞羞!」

跟在幾步外的喬裝禁衛軍們,個個面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心中默念:我們是瞎子,是聾子,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陛下和親王殿下只是在進行友好的兄弟交流,絕對沒有當眾調情,沒有!

夏侯靖卻渾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開懷。他接過糖畫自己拿著,另一手依舊緊緊牽著凜夜,語氣輕鬆:「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走,前面巷子裡清靜些,好像有賣面具的攤子,去看看。」

為了避開過多注目,他拉著凜夜拐進了一條稍窄、但同樣掛滿各式花燈的巷子。這裡多是些賣精緻手工藝品、字畫古玩、香料胭脂的攤位,顧客多為文人雅士或閨秀女子,人流較主街稀疏,環境也清雅不少。

巷子盡頭,果然有一個賣面具的攤子。不同於常見的儺戲鬼神面具,這裡陳列的多是製作精美、唯美華麗的半臉面具,或鑲嵌珠貝琉璃,或繪製工筆花鳥,或點綴羽毛絲絨,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夏侯靖一眼便看中了一對:一個是銀色底襯,邊緣鑲嵌細碎的深藍色寶石,造型如鳳凰翎羽,華麗神秘;另一個是白色底襯,點綴著淡青色琉璃碎片,形似舒展的蝶翼,清雅靈動。他當下便示意隨侍付了銀兩。

他拿起那銀藍色的翎羽面具,轉身面對凜夜,語氣溫柔:「抬頭。」

凜夜順從地微微仰臉。夏侯靖小心地將面具戴在他臉上,調整位置,讓那華美的翎羽弧度貼合他額際與鬢邊。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露出纖長濃密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和顏色偏淡、此刻卻因羞赧而顯出潤澤的唇。銀藍色的光芒與他清冷氣質奇異交融,更添幾分難以言喻的神秘魅惑,引人探尋。

「好看。」夏侯靖讚嘆,目光彷彿被黏住了,捨不得移開,「我的藍衣公子,戴上這面具,倒像月宮仙君下凡,勾人心魄。」

凜夜被他看得不自在,偏開視線,卻看到攤上那白青色的蝶翼面具,便也伸手拿起:「你也戴上。」

夏侯靖笑著彎腰低頭,將臉湊到他面前:「你幫我戴。」

凜夜頓了頓,抬手,小心地為他戴上那蝶翼面具。面具遮去了夏侯靖原本俊美得有些凌厲的眉眼,柔和了面部線條,卻更突出他線條優美的下頜與總是微勾的唇角,少了帝王威嚴,多了幾分翩翩公子的風流倜儻。

「如何?」夏侯靖問。

「……尚可。」凜夜輕聲道,耳根又紅了。即使戴上面具,夏侯靖身上那種強勢的存在感與吸引力,依舊半分不減。

「只是尚可?」夏侯靖挑眉,湊近他,兩人面具幾乎相觸,「可我覺得,你戴著這翎羽面具,美得讓我心慌。」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想現在就親你,隔着面具也好。」

凜夜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被夏侯靖攬住腰肢帶回。「怕什麼,又無人認得我們。」夏侯靖低笑,到底顧忌場合,只是用指尖在他腰側輕輕摩挲了兩下,便鬆開了,改為牽手,「走吧,戴著面具,更自在些。」

兩人戴著華美的半臉面具,手牽著手,漫步在燈火闌珊的巷中,彷彿與外界的喧囂隔絕,自成一個小世界。夏侯靖的拇指,時不時輕輕撫過凜夜的手背,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路過一個賣詩箋的攤子,攤主是個清瘦文人,可現場根據客人要求題詩寫詞。夏侯靖心血來潮,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攤上:「題一句,應今夜之景,寓情於景。」

攤主見銀錠,眼睛一亮,忙鋪好灑金粉箋,提筆蘸墨,略一沉吟,揮毫寫下一行娟秀行書:「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詞句優美,意境深遠,既寫元宵盛景,又暗含尋覓與相遇的緣分之美,確實應景。

夏侯靖拿起詩箋看了看,卻搖搖頭,對攤主道:「筆墨借我一用。」

他接過筆,在詩箋背面空白處,略一凝神,揮毫寫下另一行字。字跡與攤主的娟秀截然不同,遒勁有力,鋒芒內蘊,力透紙背:「無需眾裡尋千度,眼前心上即歸處。」

寫罷,他放下筆,將詩箋遞給凜夜,鳳眸透過面具凝視著他,聲音溫沉:「這句,送你。」

無需在萬千人海中苦苦尋覓、千迴百轉,因為眼前人,便是心之所向,身之所歸。我之所在,即是你之歸處。

凜夜接過詩箋,看著那熟悉的字跡,感受著其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佔有,心尖像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又像被溫熱的蜜糖包裹,酸澀與甜蜜交織。他小心將詩箋折好,貼身放入懷中,輕聲道:「……我收好了。」

夏侯靖笑容加深,抬手想撫他臉頰,想起戴著面具,便轉而捏了捏他耳垂:「乖。」

這時,前方傳來更為熱烈的歡呼聲與悠揚樂聲。原來巷子另一頭連著一段內城河,河邊空地正在表演水上浮燈與大型焰火。許多男女在河邊放蓮花燈許願,點點燈火順流而下,宛如星河落凡間。

夏侯靖拉著凜夜也擠了過去。河邊有小販兜售小巧的蓮花燈,並提供筆墨讓人在燈瓣上書寫心願。

「放一盞?」夏侯靖問。

「嗯。」凜夜點頭。他從前不信這些,但此刻,卻有些心動。

夏侯靖買了兩盞最精緻的蓮花燈,燈瓣以薄紗製成,中心可置小小蠟燭。他將筆遞給凜夜:「寫個願望。聽說元宵夜放河燈,願望容易上達天聽。」

凜夜接過筆,看著手中潔白的蓮花燈瓣,沉吟片刻,提筆在燈瓣內側寫下一行極小卻工整的字。夏侯靖湊過去看,只見寫的是:「山河永固,君體長安。」

八個字,依舊是先天下,先是他。

夏侯靖心頭滾燙,似有暖流洶湧。他拿過另一盞燈,也不避諱,就在凜夜寫的那行字旁邊的位置,提筆寫下自己的願望:「身側之人,永伴燈火。」

簡單,直接,霸道。他要的,從始至終,就是這個人永遠在他身側,與他共享這人世間的所有繁華與靜好。

兩人相視一笑,將小小的蠟燭點燃,置於燈中,然後一起蹲在河邊,將兩盞蓮花燈輕輕放入水中。燈盞搖晃了一下,便穩穩浮在水面,燭光透過薄紗燈瓣,暈出溫暖朦朧的光暈。兩盞燈依偎著,隨著緩慢的水流,悠悠向前飄去,逐漸匯入下游那片星星點點的燈河之中,承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最真摯的祈願。

就在此時,「咻——嘭——!」

絢爛的焰火騰空而起,在夜空中轟然綻放。金菊吐豔、牡丹盛開、流星如雨、垂柳千絲……七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河邊每一張仰望的臉龐,驚嘆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在焰火最盛、光芒如晝般瞬間照亮彼此臉龐的剎那,夏侯靖藉著震耳欲聾的爆鳴聲與人群仰頭的時機,極快、極輕地偏過頭,隔著那華美的翎羽面具,在凜夜臉頰的位置,落下一個吻。

雖然隔著面具,但那溫熱的觸感、親暱的意味,以及唇瓣落在面具上輕微的壓力和震動,清晰無比地傳遞過來。

凜夜整個人都僵住了,猛地轉頭看向夏侯靖,卻見對方正仰頭看著天空,側臉在漫天煙花的映照下明明滅滅,蝶翼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個溫柔而滿足的弧度。彷彿察覺到他的目光,夏侯靖也轉過頭來,鳳眸中映著璀璨流光,笑意盈盈地回望他,無聲地說著:看,多美。和你一起看,更美。

凜夜的心跳,在震耳欲聾的煙花爆鳴聲中,如擂鼓般響亮急促。他悄悄回握緊了夏侯靖的手,十指緊緊交扣。

焰火表演持續了約一刻鐘,夜空終於漸漸歸於平靜,只餘淡淡煙氣與硫磺味道。人群開始緩緩流動,有的意猶未盡繼續遊玩,有的則準備歸家。

夜色已深,宮門下鑰的時辰將至。夏侯靖雖萬般不捨這難得的自由與親密,也知必須回去了。他護著凜夜,隨著人流慢慢往回走。

經過一個賣熱騰騰元宵的攤子,濃郁的甜香撲鼻而來。攤主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正用長勺攪動著大鍋裡白白胖胖的元宵。

「吃一碗再回去?暖暖身子。」夏侯靖提議。

「好。」

夏侯靖買了一小碗,只盛了四顆元宵,潔白滾圓,在清湯中浮沉。他接過碗和勺子,舀起一顆,仔細吹了吹,遞到凜夜唇邊:「嚐嚐,看與宮裡的御製元宵有何不同。」

這一次,凜夜沒有太多猶豫,張口含住。元宵外皮軟糯,內裡是香甜流沙的黑芝麻餡,帶著樸實的暖意,直達胃腹。

「如何?」夏侯靖問。

「很甜,很暖。」凜夜答。一如這個夜晚,這個人身邊的感覺。

夏侯靖就著他吃過的勺子,自己也吃了一顆,細細品味,點頭:「嗯,果然。雖不及宮中用料精貴,但多了份煙火氣,別有風味。回宮後,讓御膳房也試著照這個方子做做看。」

兩人分食完一小碗元宵,身上更暖。夏侯靖將碗勺還給攤主,多付了些錢,牽著凜夜繼續往回走。

回宮的路似乎比出來時短了許多。夏侯靖一直緊緊牽著凜夜的手,不曾放開。雖然戴著面具,穿著尋常錦袍,但那種珍視呵護、彷彿牽著世間至寶的姿態,依舊引來些許側目。甚至有熱心的大娘笑著說:「兩位公子兄弟情深,真是難得!」

夏侯靖但笑不語,只將凜夜的手握得更緊。凜夜則微微低頭,面具下的耳廓早已紅透。

跟在後面的四名禁衛軍高手,全程保持著高度警戒,同時也承受著視覺與心理的雙重考驗。他們看著前方那對感情好得過分的「兄弟」,內心早已從最初的震驚、麻木,到如今的淡定甚至有些習慣了。只盼著趕緊平安回宮,他們這趟護衛差事,實在太考驗定力。

終於,兩人從西側小門悄然回到宮中。側殿內,德祿早已備好熱水、乾淨衣物與卸除面具的藥水等候。

揭下面具,用溫水淨面,換回舒適的常服,兩人彷彿又從一場美好的幻夢中,回到了現實的宮廷。只是彼此眼中,仍殘留著未散的星光與暖意。

回到溫暖熟悉的寢殿,時辰已近子時。殿內燭火通明,獸形銅爐中銀炭靜靜燃燒,驅散了夜寒。

夏侯靖親手為凜夜取下髮間不知何時沾上的一小片彩色碎紙,又替他解開發冠,讓墨髮披散下來。看著他清瘦秀致的臉龐上帶著微醺般的紅暈,那是被熱鬧、羞意和溫暖蒸騰出的,眼波流轉間尚有未散的歡欣,只覺得滿心歡喜柔軟,幾乎要溢出來。

「今夜開心嗎?」他低聲問,手指輕撫過凜夜微熱的臉頰。

「嗯。」凜夜點頭,臉上有了健康的紅潤,眼睫低垂的模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溫順柔軟,「很開心。」他頓了頓,補充道,「比宮宴有趣得多。」

夏侯靖笑出聲,將人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發頂:「那便好。以後每年元宵,只要無緊急大事,朕都帶你出宮看燈。不只元宵,中秋、七夕……但凡民間有熱鬧的節慶,我們都偷偷去。」

「嗯。」凜夜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穩健的心跳,只覺無比安心。

「那玉兔燈,」夏侯靖想起,看向被凜夜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的暖黃色燈籠,「真掛床頭?我讓德祿去找個合適的架子來。」

凜夜從他懷裡抬頭,清冷的眉眼帶著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意:「陛下說掛,便掛吧。」

夏侯靖滿意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又順勢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後落在唇上,溫柔輾轉,品嚐著他口中殘留的元宵甜香與獨屬於他的清冷氣息。

一吻終了,兩人氣息都有些微亂。夏侯靖額頭抵著他的,聲音沙啞:「夜兒,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今夜陪我去看燈,謝謝你……在我身邊。」夏侯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這江山再大,萬民再歡,若沒有你同看,於我而言,也失了顏色。」

凜夜心頭劇震,抬眼望進他深邃的鳳眸,那裡面的情意如同深海,幾乎要將他溺斃。他主動伸手,環住夏侯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我之心意……亦與陛下相同。」

夏侯靖將他抱得更緊,彷彿要將他揉進骨血裡。

窗外,遙遠的宮牆之外,似乎還能隱約聽到零星的歡笑與爆竹聲,漸漸歸於寂靜。而寢殿內,燭火輕搖,映著床頭那盞暖黃的玉兔燈,在牆上投下溫柔的光影,也映著帳中相擁而眠的兩個人影。

今夜,宮外是萬民同樂的盛世燈火,宮內是只屬於他們兩人的靜好溫存。那幅隱匿於面具與人流下的親暱,那兩盞相依飄遠的蓮花燈,那隔著面具的輕吻,那分食的甜蜜元宵,那緊握不曾放開的手,還有那直抵心扉的告白,都將成為這個元宵佳節,最深、最甜、最難以忘懷的記憶。

山河永安,君體長安。

身側之人,永伴燈火。

本章 第七十章:燈火如晝,君心似我 来自 雪落無聲 的《【月華沉淪:深宮棋局中的禁臠與君王】》。春秋阅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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