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诡道存仁，咸菜传情

《敢为天下师》第十西章 诡道存仁，咸菜传情

县吏和赵老财落荒而逃的第二天，罗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晨露还挂在院角的丝瓜藤上，晶莹剔透，被风一吹，“啪嗒”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罗雨薇正帮着母亲晾晒刚浆洗好的衣裳，木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混着皂角的清香。

就见父亲罗秀才背着书箧，从外面缓步走来。他的长衫虽还有些褶皱，面带倦色，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比昨日清亮了许多，像是蒙尘的玉被擦净了。

“爹！”罗雨薇惊喜地迎上去，快步接过父亲的书箧——比往日沉了些，许是装了县太爷那边退回的申诉状。“您回来了！县太爷那边……”

“没事了。”罗秀才拍了拍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踏实感，“县太爷说‘查无实据’，把案子销了。还说……让李县吏以后办事仔细些。”

这话虽轻，却让母女俩悬了两天的心彻底落了地。罗母用围裙擦了擦手，眼眶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去烧水。”

罗秀才的目光望向镇口老槐树的方向，那里是林凡摆摊的地方，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去请林小哥来家里坐坐吧，该好好谢谢人家。这桩事，全靠他了。”

罗雨薇心里一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连忙点头应下，脚步轻快地往老槐树下跑，裙摆扫过院门口的雏菊，带起一阵花香。

此时的林凡刚送走一个问姻缘的农妇，那农妇攥着他给的签文，笑得合不拢嘴。他正低头整理卦签，竹制的签子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见罗雨薇来了，他抬头一笑，便知道是罗秀才的意思，利落地收拾好摊子：“罗伯父没事了？”

“嗯！”罗雨薇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像山涧的泉水，“县太爷那边说是‘查无实据’，把爹放回来了。我爹说请您去家里吃饭，我娘正下厨呢。”

林凡跟着她往罗家走，路上碰见不少乡亲。

“林先生，吃了没？”

“林小哥，昨天可真解气！”

大家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敬佩。经历了昨日的事，“林半仙”不仅会算卦，更能为百姓出头的名声，己经在青石镇传开了。连平日里最吝啬的张屠户，都隔着肉案喊：“林先生，中午来我这割斤肉！不要钱！”

林凡笑着一一应下，步子不疾不徐。

到了罗家小院，罗秀才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小菜：一盘炒青菜，一碟煮毛豆，还有一小碟炸花生，旁边放着一壶温热的米酒，酒香混着饭菜香，格外。

见林凡进来，罗秀才连忙起身相迎，拱手道：“林小哥，快请坐。昨日之事，多谢了。”

“伯父客气。”林凡回礼，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虽简单，却透着诚意。

罗雨薇给两人斟上酒，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粗瓷杯里轻轻晃荡。她刚想说话，就见父亲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反而看着林凡，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心事。

“林小哥，有句话罗某不知当讲不当讲。”罗秀才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还有些犹豫，“昨揭露赵老财阴谋的手段，借力王厉，煽动民心……罗某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这些法子，虽救了罗某，却终究是‘诡道’，不合孔孟之道啊。”

他一生信奉“仁义礼智信”，教书育人，总教学生要“行得正，坐得端”，见林凡用的都是些“旁门左道”，心里终究有些芥蒂，觉得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罗雨薇端着酒壶的手顿住了，指腹捏着冰凉的壶身，紧张地看向林凡，生怕他生气。她知道父亲的脾气，认死理，可她更清楚，若不是林凡这些“诡道”，家里早就天翻地覆了。

林凡却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的醇厚在舌尖散开。他目光坦荡地看向罗秀才，没有丝毫闪躲：“伯父可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罗秀才点头，语气肯定：“自然知晓。‘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这些罗某教了一辈子。”

“那伯父可知，若连人都保不住，连家都守不住，空谈仁义，又有何用？”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敲在石上的锤子，“赵老财勾结县吏，用假税册诬陷您，逼您卖祖宅，他们讲仁义了吗？”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若我只跟他们讲孔孟之道，只跟他们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恐怕此刻您己在去清河县的囚车上，罗家老宅也早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到那时，您的仁义，能换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