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海路初通
建炎三年十二月初八。重庆府。码头。
天冷得邪乎。江面上飘着薄雾,白茫茫的,跟锅盖似的扣在江上。码头的木板上结了一层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搬货的脚夫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跟老太太过马路似的。
高尧康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穿着厚棉袍,领子竖起来,脸缩在里头。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一下一下的。张浚站在他旁边,缩着脖子搓着手,脚在地上跺来跺去。
“等谁?这么大冷的天,谁来了?”
高尧康说:“童师闵的人。”
张浚愣了一下。童师闵,童贯那个……手停在半空,不搓了。
“童贯的家人?他在杭州?”
高尧康说:“嗯。童贯的义子。童贯死了之后,他家败了一阵。这几年又起来了。做海贸的。”
张浚说:“他来干嘛?”
高尧康说:“不是他来。是他派船来。水路打通了。”
他看着江面。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
张浚没说话。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等了半个时辰。脚都冻麻了。雾里忽然出现一个影子,黑黢黢的,越来越大。
船。不大。两桅的商船,吃水很深,船舷都快贴到水面了。慢慢往码头靠,跟个老人似的,晃晃悠悠的。
船靠岸。跳板搭下来,咯吱一声,压得弯弯的。
一个人走下来。
四十来岁。黑,瘦,眼睛亮,跟两颗星星似的。穿着短打,补着补丁,跟船工一样。但走路的时候,腰挺得直,步子稳稳的,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走到高尧康面前。跪下。膝盖砸在木板上,咚的一声。
“高宣抚。小人林福生。童公子让我来的。等了两年了。”
高尧康把他扶起来。胳膊一使劲。
“林掌柜。辛苦了。冻坏了吧?”
林福生站起来。眼眶有点红,鼻子也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不辛苦。童公子等了两年,就等这一天。他在杭州天天念叨,说高宣抚怎么还没消息,是不是把他忘了。”
他一挥手。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一箱一箱。一捆一捆。一包一包。搬货的脚夫排着队,跟蚂蚁搬家似的。
第一个箱子打开。是丝绸。江南的丝绸,软的,滑的,在太阳底下发亮,跟水面似的。颜色有红的绿的紫的,晃眼睛。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瓷器。青的,白的,薄得能透光。高尧康拿起一个碗,对着光看,能看见手指头的影子。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书。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防潮。
林福生说:“江南的。杭州、苏州、湖州。最好的货。童公子说,高宣抚那边缺书,让多带。他把自己收藏的也拿出来了。”
高尧康拿起一本书。翻看。是《史记》,印刷精良,字迹清晰,纸也厚实。
“替童公子收着了。回头给他回礼。”
第四个箱子打开。不是货。是人。
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瘦,眼睛深陷,眼窝凹进去,跟两个洞似的。穿着异族的衣裳,裹着厚厚的袍子,在箱子里缩成一团,冻得直哆嗦。旁边一个年轻人扶着,怕他摔了。
林福生说:“这是从大食那边来的。做玻璃的匠人。船队在广州遇见的,他那条船翻了,就剩他一个。愿意来蜀地干活。说只要有口饭吃,去哪儿都行。”
那老头看着高尧康。说了句什么。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声音沙哑,跟砂纸磨过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人翻译。弯着腰,凑到高尧康跟前。
“他说,听说蜀地有活干,有饭吃。他愿意来。他做了四十年玻璃,什么都会。”
高尧康说:“安排到格物院。宇文虚那边缺人。让他住暖和地方,别冻着。”
第五个箱子。打开。是一袋一袋的东西。黄褐色的,粉末状的,袋子一打开,一股味儿就窜出来。
林福生压低了声音。凑到高尧康跟前。
“婆罗洲的硫磺。比咱们这边的纯。烧起来劲儿大,不冒黑烟。”
高尧康蹲下。抓起一把。在手指头里搓了搓,闻了闻。硫磺味儿,很冲,呛鼻子。
他站起来。
“还有吗?”
林福生说:“有。下一船还有。童公子说,这东西多多益善。有多少要多少。他在广州那边找了几个海商,专门收这个。”
高尧康点点头。
“走。回去说话。外头冷。”
十二月十二。府衙后堂。
林福生坐在高尧康对面。喝了口茶,烫得直咧嘴,又喝了一口。手捧着杯子,跟捧着个暖炉似的。
“高宣抚,童公子让我带几句话。”
高尧康等着。
林福生说:“第一句,杭州那边,朝廷盯得紧。秦桧的人到处查,跟狗似的,哪儿都闻。童公子现在不敢明着动。只能暗地里走。上个月差点被查到,他躲了两天没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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