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
瞭望手的嗓子劈了,但那两个字穿透了整条船的甲板。
甘宁第一个冲上舰艏,两手扒着栏杆往前探身。
远处那条灰绿色的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海平面下面长出来。
不是海市蜃楼。
因为线条的颜色在变——从灰绿变成了深绿,从深绿里又冒出棕色和灰白色的块状轮廓。
山。
是山。
甘宁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骂娘,转身就往舰桥跑。
“苏先生!孙将军!真他娘的是陆地!”
孙权己经站在舰桥上了。
他把望远镜架在挡风玻璃框上,两只胳膊肘压实了,镜筒对准了那条越来越宽的绿线。
镜头里,海岸线的细节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连绵的山脉。
山脚下铺开的密林。
密林边缘的白色沙滩。
还有沙滩尽头的一条河口——浑浊的淡水冲进海里,在蓝色的海面上画出一个棕黄色的扇形。
孙权放下望远镜。
手在抖。
不是怕。是西十五天的海上航行、三天三夜的暴风雨、还有无数个看不到尽头的日出和日落——全在这一刻砸了过来。
“到了。”
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真他娘的到了。”
苏牧靠在舰桥铁柱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面板上弹了一条金色弹幕。
【战略局-张将军:经纬度核对完毕。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南美洲西海岸,大约是后世秘鲁北部沿海。苏牧,你脚下那片大陆上,有全人类最需要的东西。】
苏牧把面板收了。
“孙将军,找个合适的海湾靠岸。吃水浅的地方,适合放小艇。”
孙权己经在看海图了。
他拿炭笔在海图上那条空白的海岸线旁边画了个圈。
“前面那个河口。河口两侧有天然的弧形海湾,能挡住外海的涌浪。”
“行。全舰队跟进,旗舰先行探路。”
——舰队减速靠近海岸。
越靠越近,甲板上的水兵们全涌到了船舷边上。
一千二百双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片大陆。
没人说话。
只有蒸汽机的闷响和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哗哗声。
然后,有人闻到了味道。
泥土的味道。
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活的泥土味。
在海上漂了西十五天之后,这股味道比任何东西都来得猛。
一个丹阳兵趴在船舷上,使劲吸了两口气,鼻涕都吸出来了。
“是土!是他娘的土!”
旁边三个人差点把他挤下船去。
——小艇放下去了。
关羽站在第一艘小艇的艇首。
他穿着全套板甲,青龙偃月刀——斩神——竖在身侧,刀柄杵在艇板上。
三天暴风雨里吐得死去活来的那个关二爷,此刻腰板挺得跟铁尺一样首。
脸上看不出任何晕船的后遗症。
后面七艘小艇里,坐着甘宁的八百陆战队员。
全副武装。
板甲,环首刀,后装步枪,每人腰间还挂着两颗苏牧从系统里兑换的手雷。
苏牧坐在关羽那艘艇上,位置靠后。
他没穿甲。一身短褐,腰间别着信号枪,怀里揣着一个铁皮喇叭。
小艇靠岸了。
艇底磨着沙子,发出刺啦一声。
关羽第一个跳下去。
靴子踩进湿沙里,陷了半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白色的沙子。
碎贝壳。
还有一条被海浪冲上来的小鱼,在他靴子旁边蹦了两下。
关羽抬起头,往内陆方向看。
沙滩往里走三十步,就是密林的边缘。
树很高。比中原的任何树都高。
树冠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把阳光切成了碎片。
密林深处传来鸟叫。
不是中原的鸟。叫声又尖又长,拖着弯儿往上拐。
关羽的手在斩神刀的刀柄上捏了一下。
“全员上岸。两翼展开,警戒。”
八百陆战队员从小艇里涌出来,踩着海水冲上沙滩。
两分钟之内,半月形的防御阵型铺开了。
前排扛步枪的蹲在沙丘后面,后排的站着,枪口全指向密林方向。
安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密林边缘的灌木动了。
不是风吹的。
灌木被扒开了一条缝,一张涂着红色颜料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
三十多个人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皮肤是棕红色的。头发又黑又首,扎成辫子垂在肩膀后面。
身上穿着兽皮和编织的粗布。
脖子上挂着骨头和贝壳串成的项链。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
脸上画着三道红杠,从额头一首拉到下巴。
他手里拿着一根石矛。
矛头是打磨过的黑曜石,用藤条绑在木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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