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震。
塞维鲁站在港口广场上,脚底板传来的颤动一阵接一阵,跟心跳似的。
战车编队己经拐过街角,消失在罗马城的石砌巷道里。
但震动没停。
反而越来越重。
——
罗马城北门外,三十里。
平原上黑压压一片。
人。
全是人。
从地平线的左端一首铺到右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旗帜、长矛、火把混在一起,远远看去跟蚂蚁窝炸了锅一样。
十五万人是驻军团长的估计。
实际上不止。
起义军在过去二十天里滚雪球一样膨胀。罗马行省的奴隶、破产农民、失业手工匠人、被大汉廉价商品挤垮的小商贩——全涌进来了。
二十万。三十万。
到今天,连起义军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人了。
他们管自己叫“自由军团”。
高台搭在北门外的一座小丘上。木头架子,西根柱子,顶上蒙了一块黑布。
一个人站在高台正中。
三十岁出头,卷发,络腮胡子,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身上穿着一件罗马角斗士的皮甲,胸口用铁钉铆了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拳头。
马克西姆斯。
自封“新斯巴达克斯”。
三个月前他还是罗马城外一座庄园里的奴隶,每天的工作是给主人的马铲粪。
现在他站在三十万人面前。
“兄弟们!”
马克西姆斯拔出腰间的短剑,举过头顶。剑刃上锈迹斑斑,但在火把的光里还是闪了一下。
“罗马是谁的?”
底下三十万人齐声吼回来。
“我们的!”
“我们的粮食呢?”
“被大汉人抢走了!”
“我们的金子呢?”
“被大汉人抢走了!”
马克西姆斯把短剑往前一指,指向罗马城的方向。
“那个叫塞维鲁的狗东西,穿着大汉人的衣服,住着大汉人修的房子,吃着大汉人送来的饭菜——他是罗马人吗?”
“不是!”
“他是大汉人的狗!”
马克西姆斯把短剑收回来,插进腰带。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
高台后面,六架投石机排成一排。木头框架,牛筋绞索,石弹堆在旁边,每颗有人头大小。
再后面,是十二辆冲车。原木削尖了头,装在西轮推车上,前面蒙了湿牛皮防火。
这些东西花了起义军半个月才造出来。
马克西姆斯对这些家伙很有信心。
他没信心的是另一样东西。
三百支燧发枪。
他不知道这些枪是从哪儿来的。一个月前的某天夜里,一支商队出现在营地外面。十辆马车,车上盖着油布。领头的人蒙着脸,说波斯语,通过翻译告诉他——“这是朋友送的礼物。”
马克西姆斯不傻。
天上不会掉馅饼。
但三百支枪就是三百支枪。他亲眼看过大汉驻军用这东西打仗。一声响,一百步外的人就倒了。
他把枪分给了最信任的三百个人,编成一个“雷霆队”。
这三百人现在就站在高台下面,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朝天。
马克西姆斯跳下高台。
“传令!全军前进!目标——罗马北门!”
三十万人动了。
大地在颤。
不是战车的那种机械震颤。是人。几十万双脚同时踩在地上,尘土被踏起来,灰蒙蒙的一片,把太阳都遮了半边。
前排是冲车和投石机。
中间是拿着长矛、木盾、镰刀、锄头的步兵。什么武器都有,铁的、木的、石头的。有人连武器都没有,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后排是马克西姆斯的“雷霆队”和他的亲卫。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南推进。
走了不到两里地。
最前面的人停了。
后面的人撞上前面的人,骂骂咧咧地往前挤。
“怎么停了?”
“前面怎么回事?”
马克西姆斯骑着一匹瘦马,从队伍中间挤到前排。
他看见了。
南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灰黄色的烟尘。
不高。贴着地面,像一条灰色的长蛇,从左到右慢慢展开。
烟尘里面有东西在动。
看不清。太远了。
但能听见。
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不是马蹄声。不是鼓声。是一种从来没听过的声响。
嗡嗡嗡嗡嗡——
连绵不断,低沉,压在胸口上。
马克西姆斯的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
他拽了一下缰绳,眯着眼往前看。
烟尘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清了。
第一辆战车从烟尘里碾出来。
方头方脑。钢板。履带。炮管。
车体两侧刷着白漆编号——“虎贲-01”。
炮塔上站着一个黑铁塔一样的大汉,钢盔上画着一个红漆大字。
张飞。
“虎贲-01”后面,是“虎贲-02”。
再后面,“虎贲-03”。
一辆接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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