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丞相的考验

杨洪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回响。

“丞相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什么意思？是说丞相平时不会管别人睡不睡，还是说他对我不一样？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确实感觉自己不太一样了。

不是心态，是工作。

去伙房吃了早饭，热粥咸菜，但味道不错。

吃完之后，我开始收拾书房。昨晚的文书散了一桌，我得按顺序归置好。丞相在旁边写东西，偶尔问我一句什么，比如“那份关于汉中屯田的奏章放哪儿了”，或者“去年的粮草统计找到了吗”。

我都答得上来。因为昨天整理的时候，我特意记了每个分类的位置。

他“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就这么过了三天。

三天里，我摸清了丞相府书房的规矩。诸葛亮每天卯时起，子时睡，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离开那张桌子。来找他的人络绎不绝——杨仪来报军务、蒋琬来禀民生、费祎来谈外交、魏延来要兵……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脚步匆匆，出去的时候也脚步匆匆，没人敢多待。

我站在角落里，负责添茶、磨墨、递文书。

第西天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午后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停笔，也没有叫人拉帘子。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窗帘往旁边拉了拉，挡住了那束光。

他停下笔，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有眼色。”

我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小人的职责，就是让丞相专心做事。”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陈安”

“丞相。”

“你是哪里人？”

“成都本地人，父母双亡，读过几年书。”这套说辞我早就编好了。

他点了点头：“识字、算术、整理文书，这些谁教你的？”

“自学的。”

“自学的？”他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一个成都乡下的穷书生，能自学到这种程度？”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我那些整理文书的方法，是现代信息管理的思路，放在三国时期确实太超前了。我光顾着表现，忘了藏拙。

“小人……喜欢琢磨。”我硬着头皮说，“东西放得乱，找起来费时间，就想办法让它好找一点。一来二去，就琢磨出些门道。”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让我有点慌。我总觉得他能看穿我。好像我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琢磨是好事。”他说，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有些事，光靠琢磨是不够的。”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点头称是。

他也没再追问，继续写他的东西。

那天晚上，杨洪来找我。

“丞相让你搬到书房旁边的厢房住，以后专门负责书房的事。”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你小子，运气不错。”

“是丞相抬举。”

杨洪哼了一声：“丞相抬举的人多了，能留下来的没几个。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丞相说你以后月钱涨到一千五。”

我愣了一下。

一千五。翻了将近一倍。

是因为我拉了那一下窗帘，还是因为我添的那杯热茶？

第五天，诸葛亮让我把今年的账本拿出来。

“全部？”我看着那一人高的竹简堆，头皮发麻。

“全部。”他头也没抬，“南征在即，我要知道国库还剩多少。”

我开始搬账本，一本一本摊在他桌上。

他看得很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益州今年的赋税比去年少了三成。”他自言自语，笔在纸上快速计算，“汉中屯田的收成也不够……盐铁收入倒是涨了，但远远不够。”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念叨这些数字，心里越来越沉。

三成。

蜀汉现在的经济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差。

他算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丞相……”我忍不住开口。

“嗯？”

“您己经算了一个多时辰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他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南征的粮草还差三万石。三万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对自己说，“从哪里补？”

我张了张嘴，想说“您该休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让他休息，有用吗？

他休息了，这三万石的缺口就能补上吗？

他休息了，益州的赋税就能涨回来吗？

他休息了，蜀汉就能富起来吗？

他之所以不敢休息，是因为整个国家的担子都在他肩上。他不扛，就没人扛了。

我劝他休息，和劝一个在暴雨中修堤坝的民工“别修了，歇会儿吧”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