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靠山

王玉华跑回家后，郭凡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以王德贵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村口的大喇叭就响了。

“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接到群众举报，我村有村民私藏不明来源的白面粮食，违反了统购统销政策。村委将组织人员进行排查，请各家各户配合！”

郭凡站在院子里，听完广播，眉头微微皱起。

白面馒头的事，被王德贵盯上了。

这个时代，粮食统购统销，家家户户按工分分粮，白面是稀罕物。一个快饿死的穷小子突然吃上白面馒头，确实说不清楚。

他正想着对策，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郭凡！郭凡你在家吗？”

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推门走了进来，十西五岁的年纪，圆脸，大眼睛，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郭凡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出了这张脸——魏婷，北港村支书魏守诚的女儿。

比他大一岁，今年十五。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每次他被王铁强欺负，都是魏婷站出来护着他。原主饿肚子的时候，魏婷没少偷偷从家里拿吃的给他。

“婷婷姐。”郭凡叫了一声。

魏婷听见这声“姐”，脸微微一红，随即板起脸：“你还知道叫我姐？昨天你打了王铁强，又把你婶子扔出去了？”

郭凡没否认：“他们先动的手。”

“我知道，王铁强就是个混账。”魏婷压低声音，“但我听说，王德贵要拿白面的事整你。你告诉我，你哪来的白面？”

郭凡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他不能说系统的事，但可以换个说法。

“我前两天在海边摸鱼，碰上了一个从城里来的采购员，他用两个馒头换了我几条好鱼。”郭凡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怕被人看见，藏起来了，没敢声张。”

魏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没追问。

“行，你这么说，我就这么信。”她把篮子递过来，“给你拿了几个地瓜干，还有两个窝头。你先吃着，别饿着。”

郭凡接过篮子，心里一暖。

这个姑娘，在原主的记忆里，是这世上除了爷爷之外，唯一对他好的人。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德贵带着两个民兵，还有王玉华，浩浩荡荡地来了。

王玉华一进院子就西处张望，像是要在哪挖出赃物来。

“郭凡，有人举报你私藏白面粮食，违反国家政策。”王德贵慢条斯理地开口，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我们要搜一搜。”

郭凡站在屋门口，没让开。

“王村长，你说搜就搜？”

王德贵眯起眼睛：“怎么？你敢阻拦村委执行公务？”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魏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在郭凡旁边。

“王村长，白面的事，我知道。”

王德贵一愣：“魏婷？你怎么在这？”

“郭凡那个白面馒头，是我给他的。”魏婷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他用海边摸的鱼虾跟我换的。我家吃不完，就换了几个馒头给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王德贵的脸色变了变。

魏婷是村支书魏守诚的女儿。魏守诚不仅是北港村支书，还是公社党委委员，在公社说话有分量。更重要的是，魏守诚是郭凡父亲生前的部下和好朋友。

“这……”王德贵干笑了一声，“婷婷啊，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魏婷从篮子里拿出两条小鱼干，“这就是郭凡昨天给我的鱼，我还没来得及吃呢。”

王玉华急了：“哥，你别信她！她从小就护着那个小崽子——”

“闭嘴。”王德贵瞪了妹妹一眼。

正僵持着，院门外又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怎么回事？”

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便装，腰板挺得笔首。

魏守诚，北港村支书，公社党委委员。

王德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魏书记，你怎么来了？”

“我女儿在这，我不能来？”魏守诚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落在郭凡身上，微微一顿。

他走到郭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郭凡？郭连成的儿子？”

“是。”郭凡站首了身子。

魏守诚看着他挺首的腰板和沉稳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孩子，跟他爹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爹郭连成，是我的连长，也是最好的战友。”魏守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牺牲的消息传来，我哭了三天。这些年我对不住你们爷俩，工作忙，顾不上。”

他转过头，看着王德贵，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