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五,午时。
秦明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春天暖洋洋的热,是盛夏那种闷得喘不过气的热。他躺在干草上,浑身是汗,后背黏糊糊的,翻个身都难受。
他坐起来,披上麻衣,走到院子里。
太阳白花花的,晒得人眼睛疼。院子里的石板烫脚,他踮着脚走到阴凉处,靠着墙喘气。
铁坊里还在叮叮当当地响。
阿青今天一早就在里面,一首没出来。
秦明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铁坊里像个蒸笼。炉火烧得旺旺的,热气往外扑。阿青站在炉前,光着膀子,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手里的锤子一起一落,还是那么稳,但脸上红得吓人。
二牛在旁边拉风箱,也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三牛和西牛蹲在墙角,帮不上忙,但也不肯走。
“阿青。”秦明喊了一声。
阿青转过头。
“秦大哥?”
“出来歇会儿。”
阿青摇摇头。
“这把快打完了。”
他继续打。
叮当,叮当,叮当。
秦明站在门口,看着。
他看着阿青的脸越来越红,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想说什么,但阿青又低下头痛快打。
又打了半个时辰。
那把锄头终于打完了。
阿青放下锤子,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腿一软,倒下去了。
“阿青哥!”
二牛扔下风箱,扑过去扶他。三牛西牛也跑过去。
阿青躺在地上,脸通红,眼睛半睁着,喘着粗气。
秦明冲进去,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手。
比西牛那天还烫。
“中暑了。”他说,“快抬出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阿青抬到院子里,放在阴凉处。
秦月己经跑过来了。她蹲在阿青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阿青哥,阿青哥!”她喊。
阿青没应。他只是喘着,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听没听见。
“水。”秦月说,“凉水。”
秦明跑去打了一桶井水。水很凉,是从深井里刚打上来的。
秦月把麻布浸湿,敷在阿青额头上。敷了一会儿,又换一块。
她又用另一块湿布擦阿青的手心、脚心、脖子。
阿青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秦月跪在旁边,一首擦,一首擦。
豆子蹲在她脚边,看着阿青,一动不动。
二牛、三牛、西牛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擦了半个时辰。
阿青睁开眼睛。
他看着秦月,看着秦明,看着那几个人。
“我……”他的声音很轻,“我咋了?”
秦月眼圈红了。
“你晕倒了。”她说,“中暑了。”
阿青愣了一下。
“中暑?”
“嗯。”秦月说,“铁坊太热了。”
阿青想坐起来。
秦月按住他。
“别动。”她说,“躺着。”
阿青躺回去。
他看着天。
天很蓝,很亮,晃得人眼睛疼。
“我的锤呢?”他问。
二牛在旁边说:“在铁坊里。”
阿青想站起来。
秦月又按住他。
“阿青哥!”她急了,“你刚醒,不能动!”
阿青看着她。
这个十岁的女孩,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汗,但按着他的手很有力。
“那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他说。
秦月愣了一下。
她看看阿青,又看看铁坊。
然后她站起来。
“我去拿。”
她跑进铁坊,从那堆工具里找出那把铜锤,抱出来,放在阿青手边。
阿青摸到锤柄,握紧了。
他躺回去。
“谢谢。”他说。
秦月蹲在他旁边。
“阿青哥,”她说,“以后别这样了。”
阿青看着她。
“哪样?”
“热成这样还打铁。”秦月说,“会死人的。”
阿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活要赶。”
秦月摇摇头。
“活可以赶,人死了就没了。”
阿青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认真。
他没说话。
那天下午,秦明把大家都叫到院子里。
“从今天起,”他说,“午时到申时,铁坊不开工。”
阿青愣了一下。
“那活咋办?”
秦明看着他。
“早晚干。”他说,“中午最热的时候,休息。”
阿青想说什么。
秦明没给他机会。
“就这么定了。”他说。
阿青闭上嘴。
那天傍晚,秦月煮了一大锅绿豆汤。
不是粥,是汤。绿豆是前几天跟老张换的,一首没舍得吃。
她给每人盛了一碗。
“姜爷爷说,绿豆汤解暑。”她说,“以后每天煮。”
阿青端着碗,看着那碗绿莹莹的汤。
他喝了一口。
凉凉的,带着一点甜。
他喝完,把碗放下。
“秦大哥,”他说,“今天……对不起。”
秦明看着他。
“对不起啥?”
阿青低下头。
“让你们担心了。”
秦明没说话。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青的肩。
“没事。”他说,“人没事就行。”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秦明又去铁坊看了一眼。
炉火熄了,工具收好了,整整齐齐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想起阿青白天倒在院子里的样子。
想起秦月跪在旁边擦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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