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梁

七月十八，魏国商人来取货那天，问秦明想不想跟他去大梁看看。

“你不是想多走走多看看吗？”他说，“大梁离这儿不远，走几天就到。”

秦明想了想。

楚国的郢都他去过了，齐国的临淄也去过了。魏国的大梁，还没去过。

“几天能回？”

“半个月。”魏国商人说，“去看看，长长见识，就回来。”

秦明回头看了看那个院子。

阿青在铁坊里打铁，叮叮当当。二牛他们在旁边帮忙。秦月蹲在院子里记账，豆子趴在她脚边。王瘸子坐在石头上晒着太阳。田攸在地里干活，手上全是泥。

都好好的。

“行。”他说，“我去。”

秦月听见这话，抬起头。

“兄长，又走？”

秦明点点头。

“半个月就回。”

秦月低下头，看着那些陶片。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那你去吧。”她说，“我给你记着日子。”

她站起来，跑进屋里，拿出几块陶片，塞进秦明怀里。

“路上用。”她说，“记东西。”

秦明看了看那些陶片。

上面还画着几个符号，他看不懂，但知道是秦月给他画的“地图”——哪里能喝水，哪里能歇脚，哪里要小心。

他把陶片收进怀里。

“好。”他说。

七月二十，秦明跟着魏国商人出发了。

马车还是那辆老马车，拉车的还是那匹瘦马，走得不快，但很稳。魏国商人姓陈，话不多，一路上就赶车，偶尔指指路边，说一句“这儿有个村子”或者“那边有条河”。

走了五天，看见大梁的城墙了。

那墙比临淄的还高。青灰色的砖石，一块垒一块，垒得整整齐齐。墙头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兵，手里握着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光。

城门也大。三个门洞，中间那个最高，能并排走两辆马车。进进出出的人挤挤挨挨，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牵着孩子的，有背着包袱的。

陈掌柜把马车停在城门口。

“进去吧。”他说，“我得去卸货。你自己转转。三天后，还在这儿碰面。”

他赶着马车走了。

秦明一个人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座城。

大梁。

魏国的都城。

他想起电子词典里看过的东西。信陵君，窃符救赵，食客三千。那些名字，那些事，都跟这座城有关。

他跟着人群往里走。

进城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天气的热，是人多挤出来的热。街上的人比临淄还多，说话的声音比郢都还吵。两边全是铺子，卖吃的，卖布的，卖铁的，卖药的，卖什么的都有。有人站在门口吆喝，有人蹲在地上讨价还价，有人靠在墙边晒太阳。

秦明顺着街往里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看见一座大宅子。

那宅子占了大半条街，墙比别家的高出一大截，门口立着两排人，穿着干净的衣服，腰里别着刀。门上挂着一块大匾，上面刻着三个字，他认不得。

门口围着好多人。有的穿着长袍，有的穿着短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空着手。他们站在那儿，往门里张望，好像在等什么。

秦明问旁边一个卖水的老头。

“老丈，那是谁家？”

老头看了他一眼。

“信陵君府。”他说，“没见过？”

秦明愣了一下。

信陵君。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宅子。

门口那些人，应该就是来投奔的食客。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来回踱步。穿什么的都有，什么年纪的都有。有一个年轻人在那儿背书，嘴里念念有词。有一个中年人在那儿练剑，一招一式，很认真。

秦明看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等什么。但他知道，这么多人，每天要吃多少粮，要花多少钱。

他想起了青泥洼那个小院子。

十个人，每天要吃五升粮。一个月一石半。一年十八石。

这里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个。

几百个人，每天要吃多少？

他不知道。

但肯定很多。

那天下午，秦明在街上又转了一会儿。

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块布，布上写着几个字。那人穿着破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秦明走过去，看了看那块布。

上面的字他不认识，但旁边画着一把剑。

那人抬起头。

“买剑谱吗？”他说，“祖传的，便宜。”

秦明摇摇头。

那人也不恼，又低下头，继续蹲着。

秦明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你是门客？”

那人抬起头。

“以前是。”他说，“现在不是了。”

“为啥？”

那人笑了笑。

“信陵君现在不用那么多人了。”他说，“走得起的走了，走不起的就在这儿蹲着。”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个蹲着的人。

“都是。”

秦明看着那些人。

有的年轻，有的中年，有的己经头发花白了。他们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有卖剑谱的，有卖字的，有卖药的，有算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