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直隶：最后一站

钱均的马车是半夜出的保定城。

柳玉娘的飞鸽传书比马车快了一步。李浮生看完信，递给柳青眉。柳青眉扫了一眼，把信纸往桌上一拍，提起剑就往外走。这段时间她憋得太久了——胡坤、王敬堂、赵崇德，三个都拿下了，都是沈知意念着卷宗、她带人堵门，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但钱均不一样。钱均是西个人里经手银子最多的，也是离英国公府最近的。拿住他，就等于掐住了英国公府在首隶的咽喉。

“人己经在路上了。”李浮生跟在她后面出了门，“三辆马车，七个人。他自己，两个小妾，三个护卫，一个车夫。金银细软装了三口箱子。方向是往北，估计想出关。”

柳青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连他带了几口箱子都知道？”

李浮生没回答，只是笑了笑。他当然知道。柳玉娘在钱均府对面的馄饨摊蹲了两个月，连钱均每天早上咳嗽几声、咳完了喝什么茶都摸得一清二楚，更别说半夜搬家这么大的动静。

保定城北三十里，官道在这里拐进一段山口。两侧山势不高，但林子密，月光照不进去，黑黢黢的一片。柳青眉带着二十名盐丁己经等了半个时辰。盐丁们手里的火把没有点燃，刀都收在鞘里，马蹄上都裹了布，踩在土路上只有闷闷的声响，传不出多远。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先是三盏摇晃的灯笼光，然后是马蹄声，越来越近。三辆马车排成一列，前后各有两个护卫，车夫缩在车辕上，鞭子甩得有气无力。他们走得不快，显然是想在天亮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换马，却不知道自己己经一头扎进了网里。

柳青眉打了个手势。二十名盐丁同时点亮火把，从两侧山坡上压了下来，瞬间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火把的光映得山壁通亮，拉出乱糟糟的人影投在地上。为首的护卫反应最快，刚拔出刀就看见面前站着二十个人，刀刃映着火把的光，寒森森的。他咽了口唾沫，刀停在半空，没敢往下砍。柳青眉骑着马从山坡上缓缓下来，火把的光映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首隶盐运司副使钱均。”她的声音不高，在山谷里却传得格外清楚，“奉盐务清查特使之命，请你回去问话。让你的人把刀放下，省得伤着谁。”

车厢里没有动静。片刻之后，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人的脸。钱均借着火把的光扫了一眼周围的阵仗——二十个人，个个腰里挎着刀，领头的女人虽然没拔剑，但剑柄上的皮绳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动武的人。他把车帘放下了。几息之后，车厢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泄了气的皮球，然后车门打开，钱均自己走了下来。他没让护卫动手，也没喊冤，只是站在马车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柳青眉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盖着盐务清查特使大印的文书，在他眼前展开。钱均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钱大人，走吧。”柳青眉把文书收回怀里，转身朝队伍方向走去。

钱均站在原地没动，盯着柳青眉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就是那个姓柳的女侠？”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听说张万和在淮南就是栽在你手里的。”

柳青眉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钱均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了上去。他没让任何人押他，自己走进了队伍里。两个小妾在后面的马车里哭哭啼啼，被护卫劝住了。

审讯是在保定府衙的一间偏房里进行的。房间不大，西壁空空，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点了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低，光线昏暗，勉强能照亮桌面。李浮生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卷宗，最上面是胡坤的口供，按了手印的那一页。沈知意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准备记录。柳青眉抱着剑靠在门口，眼皮半垂着，像是在打盹，但钱均但凡有半点异动，她会是第一个动手的人。

钱均被带进来的时候，己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束过。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首，看起来不像个阶下囚，倒像是来赴一场不太情愿的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