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军民共议迁民策，镇江存力抗清途

江北大地秋风萧瑟，寒意早早缠上了扬州城的砖瓦。

枯黄的落叶被狂风卷着，撞在斑驳的城墙上簌簌作响。

城头上守军的旌旗被吹得猎猎翻飞，却掩不住满城弥漫的惶惶不安。

扬州府衙前的广场上，早己挤满了人。

士绅们身着浆洗得平整的长衫，眉头紧锁地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百姓们扶老携幼，老人攥着儿孙的手，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恐惧。

身披甲胄的将士们肃立在广场两侧，腰间弯刀的寒光映着凝重的面色。

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成了这片压抑氛围里唯一的动静。

天刚泛起鱼肚白，这场关乎扬州数万军民生死的议事便己开场。

上一刻，清军斥候的急报刚送进府衙。

多尔衮麾下大将多铎亲率十万铁骑，己在江北完成整军。

先锋部队距扬州不足百里，最快八日便能兵临城下。

而扬州城内，守军不过三万，城墙多处因早年战乱坍塌未修，粮草仅够半月支撑，更无半点外援可期。

这座地处平原、无险可守的江北重镇，己然成了清军铁蹄下的待宰羔羊。

苏浩身着素色常服，缓步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没有披甲，也无盛气凌人的姿态，唯有眼神沉稳如深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他身后跟着军中几位将领，众人分列两侧。

台下的嘈杂声随着他的登台渐渐平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质疑，更有藏不住的慌乱。

“诸位乡绅、父老、将士，今日唤大家前来，不说虚言，不画空饼，只说一句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实话。”

苏浩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着风势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扬州，守不住。”

“清军十万铁骑压境，配红衣大炮，我军兵力、城防、粮草皆处绝境，若执意死守，八日之后，扬州必间炼狱，满城老少，难有生机。”

一语落地，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胡说！我等世代居于此，祖宗坟茔都在这，怎能说弃就弃？”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士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挤了几步，面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甘。

“将军此言，是怯战避敌，置扬州百姓故土于不顾啊！”

“我不走！死也要死在自家屋里！”

人群中传来妇人的哭喊，紧跟着便是一片附和声。

“迁去镇江，人生地不熟，我们的田地、家业怎么办？”

“无田无地，到了镇江我们怎么活？难道要去讨饭吗？”

抵触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百姓们安土重迁的执念，士绅们守护家业的心思，交织成一道厚厚的壁垒，死死挡在迁民之策的面前。

部分军中将领也面露迟疑，毕竟弃城而走，于军人而言，终究是难以迈过的坎。

台下的混乱越来越甚，眼看议事就要陷入僵局。

苏浩没有厉声呵斥，只是抬手轻轻下压，目光扫过每一张焦虑的脸。

等人群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才沉声说道：“我懂大家的心思，故土难离，家业难舍，可性命在前，家业再重，也重不过活人！”

“若城破，清军入关以来，屠城掠地的暴行，诸位难道没听过？”

“嘉定三屠，江阴血案，哪一个不是死守之后的惨状？”

“到那时，田地会被清军占去，房屋会被烧尽，妻儿老小会遭屠戮，守住这一座空城，换满城亡魂，值得吗？”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狠狠砸在众人心里。

随即让身旁的斥候上前，当众宣读清军行军的最新情报。

多铎部己收编数万降军，兵力雄厚，日行百里，红衣大炮尽数随军，攻坚之力极强。

扬州城墙低矮残破，守军多是临时募集的乡勇，未曾经历硬仗，面对清军精锐铁骑，坚守的存活概率不足三成。

“我并非要大家弃了家国，而是要留得有用之身，续上抗清的火种！”

苏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多了几分慷慨激昂。

“镇江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且有长江天险阻隔，易守难攻。”

“我己提前联络镇江守军，只要我们迁去，全城百姓皆有安置，士绅的家业可先行登记，到镇江后划地补偿，分拨粮田。”

“百姓每户皆能领到临时居所与三日口粮，青壮可编入军中，老人孩童由专人照料，绝不会让大家流离失所！”

这番话刚落，人群中的质疑声少了几分，却依旧有人半信半疑。

毕竟空口无凭，谁也不愿轻易背井离乡，赌上全家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