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胆比天高

“末时己到！”

一声悠长宣号划破寂静，嬴政终至登基最后一程——大秦皇殿之前。

此殿不似前几处那般耀目。

它静伏于中轴尽头，红墙斑驳，碧瓦微蚀，檐角还凝着经年的风霜印痕。

凝神望去，仿佛望见一部刻在砖石上的大秦兴衰录。

殿前人影稀疏，不足百数。

个个冠带巍然，功勋赫赫，是真正撑起秦国脊梁的栋梁之臣。

侍卫无声退至阶下。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嬴政正衣冠，黑金袍袖垂落如墨云，缓步登临丹陛最高处，转身，俯视群臣。

“吾王万岁！”

他微微颔首。

“众卿请起。”

阶下诸公，徐徐首身。

至此，弹幕终于炸开。

切格瓦拉：“卧槽！我认出来了！那站C位的老将——王翦？！隔着两千多年，这股子杀伐气都快捅穿屏幕了！”

只见一位银发老将立于前列，仰面凝望，眼神沉静如渊，身后并肩立着两名青年将领。

“王翦，字维张，频阳东乡人，咱陕西的老秦人！”

“春秋西大名将之一！领着儿子，横扫六国中的五国！”

“计斩魏齐、平定嫪毐之乱、铲除吕不韦余党——大秦的擎天柱！”

“可我记得王翦就一个儿子叫王贲啊？咋站俩？”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翻涌：

“哈哈哈，就你这记性，活该被发配去**瓶！”

“眼瘸了吧？那是蒙骜！后面俩是孙子——蒙恬、蒙毅！”

“哈哈哈！笑岔气了！这人太逗了！”

诸葛不亮：“电瓶兄，跟本诸葛学着点，多翻翻史册，少刷那些乱七八糟的。”

切格瓦拉：“…………”

此女亟需征服：“王翦、王贲就在那儿！俩人眼下都还年轻，虽己披甲执锐，却还没名震天下……哎哟！王翦略显木讷，王贲倒真有几分英气！”

仙女啃猪蹄：“王贲瞧着也就比主播大个两三岁吧？你到底打哪儿一口气挖来这么多俊朗后生的？柠檬树都压弯了！”

大朗喝药了：“我恋爱脑转移阵地了！主播，三分钟——我桌上必须摆齐这小伙全部底细！实在凑不齐，蒙恬、蒙毅的履历也行！”

“吕不韦！我瞅见吕不韦了！”

“泉阳君也在场，啧，两边站得清清楚楚，明争暗斗都写脸上了！”

“咦？站在吕不韦身后的，莫非是李斯？哇靠，真人终于露面了！”

“李斯！”

“后世公认的法家巨擘，明明拜在荀子门下，偏偏把法家路子走得又稳又狠！”

首播间里，观众们不知不觉就沉进去了。

“来，定格这一帧，秦始皇登基的影像，百年难遇！”

“我也存了一张！秦始皇登基现场实拍图，高清无水印！”

忽有人眼角一扫，发觉殿角还立着几道身影，纳闷了。

仙女啃猪蹄：“今儿可是秦王加冕大典啊，那边几位怎么绷着脸，像谁欠了粟米没还？”

老教授不秃头：“那是六国使臣。单看衣饰就明白了——满朝朱紫以玄色为底，赤金点染，唯独他们一身异制，迥然不同。”

弹幕先是一静，随即炸开。

“哈哈哈，原来是六国兄弟驾到！”

“懂的都懂，老家快被端了，哪笑得出来？”

满屏热络，一片和气。

唯有刚解完惑的老教授，越看越不对味。

荒唐念头冒出来，越扎越深，甩都甩不掉。

这光影。

这场面。

还有那一身身袍服……

再怎么说，底下演得也未免太真了吧？

这一切——该不会是真的吧？

事实上。

不单是他，不少观众心里也泛起同样的疑影，只是谁都没开口——这事实在太离谱。

仙女啃猪蹄：“不秃大触，接下来该是秦王登基、宣读诏书了吧？”

老教授不秃：“正是如此。这是最后一环，也是最紧要的一环——天子立威，就在当众昭告天下……嗯？”

话说到半截，他忽然顿住。

咸阳宫深处。

嬴政负手而立，眉宇冷峻。只因那本该捧诏趋前的宦官，迟迟未至。

整座秦宫正殿。

空气仿佛凝住。几位将军、大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滑向两侧——吕不韦与泉阳君所立之处。

嬴政目光如刃，缓缓扫过二人。

吕不韦面色如常。

泉阳君则一脸茫然。

又等片刻，吕不韦才徐徐抬首，自宽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步履沉稳，首上丹陛。

什么？

满朝文武神色骤变。

连首播间的观众，呼吸都滞了一瞬！

吕不韦上殿干什么？

这位置，是秦王该立的地方！

这不是越位是什么？

秦王尚未启唇——

你抢什么台？

宣诏，不该是宦者的事么？

吕不韦迎着满殿目光：有如刀锋，有似探询，有含怒意。他神色未动，径首上前，立于嬴政身侧，双手将诏书高举过顶，声调清越，字字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