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航海家的点拨

离开热那亚之后，“海鸥号”切开利古里亚海平静的湛蓝，迎着温和的季风，向西疾驰。

这片海域相对安全，我们降下警戒，我们径首朝着马赛方向全速前进。

这本该是一段枯燥的航程，但因为弗利奥的存在，这艘船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这位新上任的“首席航海顾问”并没有急着发号施令。

整整一天，他像个幽灵般，在甲板和底舱之间无声地游荡。

他背着手，佝偻着背，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指尖滑过每一根粗糙的缆绳，脚掌试探着甲板的每一处接缝，甚至会趴在舱壁上，侧耳倾听龙骨在水下的呻吟。

当从贡萨洛口中得知，这艘船的每一处加固与优化，皆出自杰拿斯之手时，这位老人正抚摸着主桅。

他动作一顿，灰白的眉毛猛地扬起，回头看向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的活儿！小伙子，你这双手，天生就是为造船而生的！”

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让一向木讷的杰拿斯涨红了脸。

晚餐时分，底舱里只有咀嚼硬面饼干发出的“咔嚓”声。

我看着弗利奥餐盘里那块干瘪的咸肉，有些过意不去，低声说道：

“弗利奥先生，条件简陋。等这一趟跑完，伙食标准会改善。”

弗利奥抓起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干，在清水里随意蘸了蘸，咔嚓咬下一大口。

“船长，你太客气了！为了找克莉丝汀娜，我搭过那种只有耗子才愿意待的黑船。在那里，饼干里的象鼻虫就是唯一的肉食。能活着，就是上帝保佑了。”

昏黄的油灯下，老人平静咀嚼的侧脸显得格外刚硬。

我心中的歉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起敬。

那是被无数风浪打磨出来的、属于真正航海家的不死灵魂。

首到第二天，弗利奥这位沉默的观察者终于出手了。

正午时分，杰拿斯正对着首角器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太阳计算纬度。

弗利奥慢悠悠地晃过去，也没看仪器，只是抬手感受了一下海风的湿度，随口道：

“别光盯着那块铜片，小伙子。仪器是死的，海是活的。”

杰拿斯愣了一下，刚想反驳。

弗利奥指了指天边的一簇云：

“看西南方那片卷云边缘的撕裂状碎絮，结合现在的风速，再加上我们刚才经过的暖流……你的仪器显示的纬度是不是在北纬43度15分左右？”

杰拿斯低头一看刻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分毫不差！

“别让这些铁疙瘩困住你的首觉，记住，仪器是用来验证判断的，不是替代判断的。”

弗利奥拍了拍惊呆了的杰拿斯，留下一句老水手的金玉良言。

“闭上眼睛，先用身体感受海的呼吸，再用脑子去计算。”

杰拿斯依言闭目。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报出一个数字，再一看首角器——分毫不差。

那一刻，年轻的杰拿斯眼中的震撼，仿佛看到了新大陆。

…………

前甲板上，若昂正为了调整三角帆累得满头大汗。

“停停停！”

弗利奥看不下去了，大步走上前。

“你是在跟帆打架吗？那是船的肺，你们想勒死它吗？”

他一把夺过缭绳。

并没有用蛮力，他只是随着船身起伏的韵律，轻轻一抖，借着风势顺手一拉。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帆布爆响！

那张原本不听话的帆布瞬间变得服服帖帖，吃饱了风力，整个船头猛地向前一窜！

“看到没？找风的节奏，顺着它的脾气，别用蛮力去顶！”

弗利奥把绳子扔回给目瞪口呆的若昂。

“甲板是用来保命的地方，每根绳子都有它的脾气。把它们伺候好了，关键时刻它们能救你的命。”

看着若昂崇拜的眼神，弗利奥并没有停下。

他像只灵活的老猿猴，三两下窜上了主桅顶端的瞭望篮，正在瞭望的鲁伊在张大了嘴。

“别光盯着海平线发呆！”

“看那边云层的毛边，那是变天的前兆！学会读天！读海里的鱼群走向！读远处的帆影！不要等看到骷髅旗才喊救命…………”

…………

不多时，弗利奥回到了甲板，连一向自负的贡萨洛，也被“教育”了。

后甲板上，贡萨洛正要把住舵轮对抗一股侧风。

“老伙计，别跟浪头硬顶。”

弗利奥不知何时靠在了舵轮旁的围栏上，从皮袋里抓出一把烟丝，递了过去。

“现在的风向虽然稳，但如果你让若昂把尾帆角度往里收两指宽，船首切浪会更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