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那不勒斯

夜色深沉，“猎鹰号”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悄然滑出海蛇码头。

首到那座灯火阑珊却危机西伏的白色城市——阿尔及尔，被我们彻底甩在身后。

首到海岸线的山影完全融入黑暗，再也望不见一丝轮廓，我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下来。

我将核心成员再次召集到测量室。

昏黄的防风提灯下，我环视着杰拿斯、贡萨洛、弗利奥、若昂和鲁伊。

他们的脸上虽然带着在海盗窝里紧绷的倦意，但那五双眼睛的眼神依旧明亮。

“听着，从阿尔及尔到那不勒斯，我们要横穿第勒尼安海，大约有一周的航程。”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测量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这一周，不是用来休息的。我要看到一支真正能搏击风浪、能开炮杀人的队伍。”

“贡萨洛，操帆和甲板作业必须达到如臂使指，我要在风浪里也能看到流畅的配合。”

“弗利奥，把那些新炮手练出来，不求百发百中，但求在颠簸中能把正确操作火炮而不砸断自己的脚。”

“杰拿斯，记录所有航行数据，这艘船是我们的命根子，我要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若昂和鲁伊身上：

“你们两个，要跟戈麦斯多交流，尽快熟悉东地中海的黑话、俚语，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类船只特征。”

众人精神一凛，齐声应道：“是！船长！”

那压抑的疲惫瞬间被扫空，取而代之的是被挑战点燃的狂热斗志。

……

湛蓝而深邃的第勒尼安海，仿佛无边无际。

在这里，贡萨洛的吼声成了最常听到的旋律。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驱赶着水手们进行一次次枯燥却至关重要的操帆演练——

逆风强行转向！顺风切变疾驰！以及模拟突发风暴时的三十秒紧急收帆！

笨重的新帆在水手们的粗口、汗水和磨破皮的血水中，逐渐变得驯服。

船员们的动作从最初的忙乱僵硬，变得渐渐有了默契，仿佛真的开始与这艘黑色的快船融为一体。

弗利奥则将他半生漂泊的航海经验倾囊相授。

他不仅教导瞭望手如何通过云层形态、海浪颜色和飞鸟的踪迹来精准预判天气变化。

同时教导甲板上的水手如何整理甲板，如何在风浪中搬运货物，躲避风浪，如何省力的操帆……

而整艘船上最引人注目，也最烧钱的，无疑是炮术训练。

在确保远离航线的开阔海域，弗利奥指挥炮手们进行了几次实弹射击。

轰！轰！轰！

当青铜隼炮发出雷鸣般的怒吼，灼热的炮口喷出火焰，将不远处作为靶子的废木桶轰成齑粉时，所有船员还是被这毁灭性的力量深深震撼。

这是金钱燃烧的声音，更是真理与力量的咆哮。

每一发葡萄弹、每一桶黑火药被塞进炮膛，打出去的都是沉甸甸的金币。

但我站在艉楼上，看着飞速消耗的弹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知道，这笔钱绝不能省。

今天在靶子上省下一枚金币，明天就可能在海战中赔上一船人的性命。

装填、楔紧、复位、瞄准、发射……

这套繁琐、肮脏而危险的流程，在一次次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鼻的硝烟中，被强行烙印进水手们的肌肉记忆。

面对火炮的恐惧被冰冷的专注取代，生疏被致命的熟练取代。

而我也没闲着。

艉楼的甲板上，我每天都会拔出腰间那把昂贵的簧轮枪，不断地练习着上弦、瞄准和击发的动作。

在众人的淬炼下，这艘船不再只是一堆昂贵的木头和钢铁，它正在被注入灵魂，拥有自己的脉搏和呼吸。

航行期间，夜深人静时。

我曾私下拿出希南给的那个黑色天鹅绒包裹，在船长室昏暗的油灯下仔细端详。

它被紧紧捆扎着，天鹅绒之下是坚硬的木质触感，摇晃时听不见内部有任何声响。

我克制住了打开它的冲动。

好奇心，在某些时候是致命的。

我只需要知道，它是通往伊斯坦布尔那个庞大帝国心脏地带的、一把危险而关键的钥匙，这，就够了。

……

经过六天紧张到近乎自虐的航行。

倒计时：第49天。

海水的颜色逐渐从深邃的墨蓝变得清透浅亮，天空中盘旋的海鸥数量明显增多，甚至能听到它们清脆的鸣叫。

终于，瞭望台上传来了戈麦斯兴奋至极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