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泡沫与暗流

晚宴渐入佳境。

我跟在路易斯亲王身后，像个刚拿到通行证的玩家，正式步入这片权力的舞池。

“男爵阁下。”

一位贵族小姐摇着羽扇，眼波流转地拦住了我：

“您的冒险经历真令人着迷。不知在您看来，是里斯本的沙龙更危险，还是海盗更危险呢？”

我举杯致意，声音低沉得恰好能被周围几人听见：

“美丽的小姐，海盗的弯刀闪着寒光，但只要眼神够快，总能提前躲开。而沙龙里的微笑……往往杀人于无形。”

赶在她脸色变化之前，我话锋一转，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不过，在您如此耀眼的光芒庇护下，任何危险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那位小姐先是一怔，随即用羽扇半掩住脸，被逗得花枝乱颤。

在觥筹交错间，我捕捉到了一道清冷的目光。

伊莎贝拉站在不远处，正端着酒杯，眼神如深潭般平静。

见我看过去，她那涂着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

随着弦乐西重奏推向高潮，我彻底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一辈子没见过十米高巨浪的年轻少爷和小姐们将我围拢，急切地索要着关于风暴与怪物的猎奇故事。

“男爵阁下！听说您遇到过能缠住整艘盖伦帆船的巨大章鱼？”

“那些无人岛上是不是连沙子都是金子做的？”

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像个耐心的长辈在打碎孩童的幻想：

“海洋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怪物，而是无尽的孤独与坏血病。”

“至于宝藏……现实中的荒岛只有刺鼻的鸟粪和能豁开船底的暗礁。真正的财富，是靠风帆、火炮和信誉一点点拼杀出来的。”

这番略带沧桑的写实回答，反而极大地满足了年轻贵族们对“硬汉船长”的想象，引来了阵阵惊叹。

但这片赞美声中，总藏着磨刀霍霍的狐狸。

“费雷德男爵的财富传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一位眼神阴鸷的年长贵族晃着酒杯，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压住了周围的谈笑。

“短短两个月就能偿还十万巨债……莫非，男爵阁下是找到了传说中‘所罗门王的宝藏’？又或是，发现了某条未被王室记录的新航路？”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三分。

无数双耳朵在暗中竖了起来，连贵妇们摇晃羽扇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是个要命的试探。

我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甚至更灿烂、更真诚了些。

我用一套无懈可击的外交辞令，像推太极一样将这致命的试探软绵绵地挡了回去：

“阁下说笑了，我不过是承蒙上帝眷顾，运气好些，多跑了几趟赚辛苦钱的近海贸易，侥幸填平了债务罢了。”

“至于新航路？若真被我这个侥幸之人发现，我第一个要禀报的，也必然是国王陛下和的亲王殿下，岂敢私藏？”

周围响起几声虚伪而善意的轻笑。

这种滴水不漏的圆滑，让紧绷的试探氛围微微松弛。

我暗自呼出一口浊气。

目光越过人群，恰好与被众星捧月的伊莎贝拉再次交汇。

这位高傲的西班牙贵女，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微微举杯，我颔首回礼。

然而，在这名利场上，哪怕是多停留一秒的目光，都有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看来费雷德男爵不仅擅长辛勤的传统贸易，还非常精通某些……特殊的‘跨文化交流’啊。”

人群突然被粗暴地拨开。

一个衣着繁复、像只孔雀般的年轻贵族大步闯入中央。

他高昂着下巴，用一种天生高人一等的傲慢眼神，挑衅地上下打量着我。

“不知您是否涉足过更南边那片……更具‘传奇色彩’的海域？比如，阿尔及尔？”

“据说只要胆子够大，和那边的‘异教徒’朋友做做特殊生意，这来钱的速度，可比跑正经航线快多了！”

此言一出，全场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他这是一记恶毒的诛心之论，暗示我私通异教徒。

我表面上古井无波，维持着高冷的面具，心底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卧槽的惊叹：

这蠢货随口乱咬，居然真叫他蒙中了！

旁人眼中，这是无耻的构陷。

只有我知道，这是瞎猫踩中了死耗子。

身边一位刚才与我交谈甚欢的年轻贵族低声耳语：

“这是杜阿尔特……伊莎贝拉小姐的疯狂追求者。”

懂了！

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企图用“通敌”这种政治高压线来踩死情敌的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