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人之森

教堂里的微光沉得更低，安明靠在木椅上没真正睡熟。小臂的伤口还在发烫，那点被污秽沾染的不适感顺着血管漫开，他没在意，只是闭着眼调匀呼吸。

木门轴轻响一声，他立刻睁开眼。拉碧安己经把剑擦净，弓与箭袋归位，眉眼在昏暗中绷得很紧。

“走了。”她说，“清晨森林里雾重，我们小心一些走，那些堕落者很难发现我们。”

安明站起身，抬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指尖蹭过缠紧的绷带，跟着拉碧安走出教堂。

晨雾裹着寒气贴在皮肤上，灰黑的雾色把林子压得更低。扭曲的枝桠在头顶交错，漏下来的光碎成一片冷斑。脚下腐叶软得发腻，每一步都挤出腥臭的汁水，整片林子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嘶哑的低喘。

拉碧安走在前面三步远，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安明跟在后面，眼睛不停扫过树影与雾团——这种过分安静的地方，从来都藏着东西。

雾里先撞出来的是一只丧尸。

它拖着烂腿，灰败的皮肤下暗紫血管鼓胀，没等靠近，拉碧安己经掠过去，剑刃寒光一闪，丧尸首挺挺倒下去。整个过程快得没声音。

安明停在原地，把她的出剑角度记在心里。这些被污秽啃透的身子，关节僵、动作慢，致命处还和人类没什么分别，这就意味着他课本里学到的东西是完全可以用得上的。

接下来的路，零散的丧尸接二连三冒出来。拉碧安正面斩杀，安明就捡块方便动手的带尖石头，在侧面补击那些晃过来的怪物。他力气没有拉碧安大，也没好的武器，只能在丧尸靠近后戳烂它们的眼睛，然后一脚把他们蹬倒。还有新的怪物：污泥史莱姆，它们藏在腐叶底下，等脚边才弹起来，黏液一沾裤脚就蚀出小洞，灼得皮肤发疼。安明皱皱眉，一石头拍碎，黏汁溅在手上，随手在裤腿上抹掉。

拉碧安没说话，只是慢慢把侧面的空当让给他。

两人没一句多余交谈，却越走越顺。拉碧安的剑快而准，安明的出手稳而狠，一攻一辅，沿途的怪物清理得干净。安明能感觉到自己的躲闪越来越顺，原本发沉的手脚，渐渐轻了些。

雾慢慢薄下去，林木却越来越密，眼前忽然铺开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沼泽。

黑褐色的泥潭冒着泡，咕嘟声在静里格外扎耳，沼气混着腐臭冲得人呼吸发滞。脚下彻底变成软泥，鞋子一踩就陷进去，出时带一串湿泥，黏在裤腿上，又冷又重。

“腐沼。”拉碧安压着声音，“小心点，这里面肯定也藏了不少不祥之物。”

安明点点头。他清楚这种安静——不是没东西，是都在等着。

两人踩着稍硬的泥丘往深处走，黑泥没过脚踝，黏意顺着裤脚往皮肤里钻。安明的指节把手里的尖石攥得发白，神经绷得紧紧的。

走到沼泽最中央的那一刻，泥面猛地炸开。

三只裹满黑泥的丧尸从泥潭里窜出来，胀烂的身子看不清脸，只有黄牙呲着，扑过来带一身腥气。几乎同时，水面雾团炸开，数十只灰绿史莱姆从水下弹起，黏液裹着刺鼻的味，劈头盖脸砸过来。

安明侧身躲开利爪，尖石狠狠砸进丧尸眼窝。丧尸闷声跪倒，他反手甩开黏在手腕上的史莱姆，黏液灼得皮肤发红。

“过来！”拉碧安喊道。

安明贴过去，与她背靠背站在一起，以拉碧安打头阵，安明保护后方的方式缓慢向前移动。

剑风劈碎的黏液和丧尸的爪子都擦着安明扫过，泥与污血溅满了脸。但他眯着眼，不躲不闪，只盯着怪物的头颅与关节砸，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小臂的伤口崩开，血渗过绷带，和泥浆混在一起，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却没吭一声。

一只史莱姆弹向他的咽喉，碍于身后是拉碧安，安明无处可躲。他强行攥住那团软腻的东西，狠狠砸进泥潭，指尖被蚀得发红。

拉碧安的剑影没停过，衣衫被黏液蚀出破洞，呼吸渐促，可出剑依旧没乱。她侧眼瞥了瞥身边的人——这个外来者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在泥与血里站得笔首，冷静得不像活人。

厮杀声慢慢稀下去。

最后一只丧尸倒在泥里，最后一只史莱姆被踩成一滩绿汁。

沼泽里只剩水泡咕嘟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