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渐行渐远的信任

老宅那夜的争吵之后，沈牧衍变得沉默了。

不是那种“我不想说话”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厨房，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做饭；依然会在岛台上留便签纸，写“今天降温多穿点”或者“晚上早点回来”；依然会在深夜发消息问她“睡了吗”。但苏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做饭的时候不再跟她闲聊，而是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火候，好像那锅排骨比什么都重要。他留便签纸的时候不再写那些超过交易范围的话，只有例行的提醒，简短到不能再短。他发消息的时候不再说“等我回来”或者“想你了”，只有干巴巴的“睡了吗”和“嗯”。

他在后退。不是大步后退，而是一寸一寸地、用几乎不留下痕迹的方式往后退，退到那个他们刚搬进牧衍山庄时的距离——礼貌、客气、井水不犯河水。

苏念不知道是因为方敏说的那些话，还是因为姜氏集团的合作项目进展得不顺利，又或者是因为那天晚上在老宅，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暴露了太多脆弱的一面，所以要用冷漠来重新筑起那堵墙。她不知道，但她感觉到了那道裂缝在她的心里一点一点地扩大。

周二下午，苏念正在工作室审阅新一季的设计方案，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但她认得——姜晚。

“苏小姐，有时间吗？想约你喝杯咖啡。”

苏念想起上次在咖啡厅里姜晚说的那些话，想起沈牧衍说“她说什么不重要，你信不信才重要”，想起自己跟沈牧衍说过“我相信你”。她沉默了一瞬。“上次该说的不是都说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姜晚轻轻的笑声。“上次说的是过去的事，这次想说现在的事。”

苏念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关于什么？”

“关于牧衍，关于你，关于方敏。”

方敏。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沈牧衍的继母，那个在老宅里用猎人般从容的眼神看着她的女人。姜晚知道方敏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时间和地点。”苏念说。

还是上次那家咖啡厅。苏念到的时候姜晚己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她看到苏念进来，放下杂志，微微笑了一下。“苏小姐，谢谢你能来。”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拿铁。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音符像水滴一样落在心湖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说吧。”苏念开门见山。她不想绕弯子，姜晚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她是一个她看不透的人。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首接。

姜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杯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苏小姐，你知道方敏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不知道。”

“因为她觉得你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姜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牧衍从来没有带任何女人回过老宅，你是第一个。方敏在他身边安插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了自己的影响力，她不能容忍有另一个女人走进牧衍的生活，夺走她对沈家的控制。”

苏念沉默着，没有说话。

“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拆散你们。”姜晚看着苏念的眼睛，“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你不要上当。”

苏念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很绵密，咖啡的苦味和牛奶的甜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姜小姐，你跟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姜晚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古典油画。“我说过，我想跟你做朋友。”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姜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苏念看不懂的东西。“你不信也没关系，但我说的都是实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苏念面前。“这是方敏这些年在沈家做的事，你可以自己看。”

苏念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深灰色的底色，上面只有“姜晚”两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简洁得不像一个集团副总裁的名片。“你为什么有这些东西？”苏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