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儿子的危机

范彦玲是在第三天早上发现奶水不够的。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把瑾川抱到怀里喂奶，小家伙含住RT，用力地吸了几口，然后松开了，开始哭。她又把RT塞回去，他又吸了两口，又松开，哭得更大声了。反反复复好几次，瑾川的脸涨得通红，小手小脚乱蹬，哭声越来越尖锐，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范彦玲低头看着自己的胸部，用手挤了挤，只挤出几滴清稀的、几乎是透明的液体。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是没奶，是奶水质量不行了。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奶。三天了，她吃的东西加起来不到一千卡路里——几口野菜汤，半块能量棒，几口鱼肉，几口苹果。这点热量连她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还有足够的营养产奶？

她抬起头，看到敬雪红正看着她。婆婆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心疼，但无能为力。

“彦玲，要不……”敬雪红犹豫了一下，“要不给瑾川喂点鱼肉泥？昨天不是还剩了一点鱼……”

范彦玲点了点头。她也知道母乳是最好的，但她更知道，没有营养的母乳还不如没有。

敬雪红把昨天剩下的那点鱼肉拿过来，用石头砸成泥，又用开水调了一下，弄成稀糊状。她用一片干净的树叶卷成一个小勺的形状，舀了一点鱼肉泥，送到瑾川嘴边。

瑾川闻到鱼腥味，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张开了嘴。

第一口，咽下去了。

范彦玲松了口气。

第二口，瑾川含在嘴里，没有咽，也没有吐，就那么含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很奇怪。

第三口还没喂进去，瑾川突然张开嘴，哇的一声，把刚才吃进去的鱼肉泥全吐了出来。白色的鱼泥混着胃液，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子上，流到衣服上，流到范彦玲的手上。

然后是干呕。一下，两下，三下。小家伙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妈！”范彦玲的声音变了调。

敬雪红赶紧过来，用布擦瑾川的脸和脖子，一边擦一边喊杨志荣：“老头子！你快来看看！”

杨志荣从棚子外面进来，蹲在范彦玲面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翻了翻瑾川的眼皮，又摸了摸孩子的肚子。瑾川的肚子鼓鼓的，按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胀气了。

“消化不了。”杨志荣说，声音很沉，“一岁的孩子，肠胃还没发育好，鱼肉蛋白太复杂了，他吸收不了。”

“那怎么办？”范彦玲的声音在发抖，“他不能一首喝我的奶，我的奶己经——”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杨志荣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棚子。

范彦玲以为他去想办法了，但杨志荣只是站在棚子外面，看着远处的森林，一动不动。敬雪红跟出去，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什么。杨志荣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杨磊从溪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父亲站在棚子外面发呆，母亲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又老又无助。棚子里传来瑾川的哭声和范彦玲压抑的抽泣声，玉琪蹲在棚子口，抱着那根树枝，小脸上全是害怕。

“怎么了？”杨磊快步走过去。

敬雪红把事情说了一遍。杨磊听完，走进棚子，看到范彦玲正抱着瑾川，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孩子脸上。瑾川己经不哭了，但不是因为好了，而是因为没力气哭了。他躺在妈妈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脸色灰白，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杨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儿子的脸。皮肤很干，很凉，不像之前发烧时那么烫，但这种凉比发烧更让他害怕。发烧至少说明身体还在抵抗，这种凉说明身体己经开始放弃了。

“我去找爸。”他站起来，声音很哑。

他走出棚子，杨志荣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但手里多了几片叶子，正在仔细地看。

“爸，瑾川他——”

“我在想办法。”杨志荣打断了他，把手里那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野蒜，这东西能消炎杀菌，对肠胃有好处。但光有野蒜不行，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脂肪。”杨志荣看着儿子，“哺乳动物的脂肪。野蒜煮水，加一点动物油，能保护胃黏膜，帮助消化。瑾川现在的问题不是没东西吃，是吃进去的东西他吸收不了。必须先用脂肪把肠胃养一养，才能慢慢加别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