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散

杨磊抱着儿子跪在溪边的碎石滩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杨瑾川的体温高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石头。孩子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细微的哨音——杨磊在育儿书上看过，那是呼吸道感染的症状，婴儿很容易发展成肺炎。放在现代社会，去医院挂个急诊，开点药，顶多住两天院就好了。

但现在，他们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气温大概只有几度，没有药，没有医生，甚至没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把衣服脱了。”杨磊突然说。

范彦玲愣住了：“什么？”

“把外套脱下来，包住他。你的身体温度比衣服暖和。”

范彦玲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薄开衫，把儿子裹住，紧紧抱在怀里。她自己只穿了一件短袖，冷风一吹，整个人开始发抖，但她顾不上自己，只是一个劲儿地把孩子往怀里搂。

玉琪站在旁边，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不哭了，但那种安静比哭更让人心疼。五岁的孩子，大概己经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杨磊站起来，强迫自己冷静。

他的父亲杨志荣六十二岁，母亲敬雪红五十八岁，有轻度高血压。两个老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没有任何装备，没有任何药品——

他不敢往下想。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爸妈。”他对范彦玲说。

范彦玲猛地抬起头：“你要走？”

“我不能把他们扔下。”

“那我和孩子呢？”范彦玲的声音带着哭腔，“瑾川在发高烧，万一你走了回不来呢？万一有什么野兽呢？”

杨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玉琪突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我也要去，我要找爷爷。”

杨磊蹲下来，双手捧着女儿的脸，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琪琪，你听爸爸说。你留在这里，帮妈妈照顾弟弟，爸爸去找爷爷和奶奶，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玉琪使劲摇头，眼泪又甩了出来。

“琪琪！”杨磊的声音重了一些，但看到女儿惊恐的表情，又软了下来，“乖，爸爸保证，很快就回来。你数到一千，爸爸就回来了。”

玉琪抽噎着，不说话了，但抱得更紧了。

范彦玲忽然开口：“你先用手机照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脚印什么的。”

对，手机。

杨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显示23:47，但日期己经乱了，跳成了一串乱码。右上角的电量显示还有32%。他打开闪光灯，一束惨白的光射出去，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范围。

光柱扫过溪边的碎石、灌木丛、倒伏的树干。

然后他看到了脚印。

不是野兽的蹄印，是人脚印。运动鞋的纹路，清晰地印在溪边的泥土上，一路往上游延伸。旁边还有一串更小的脚印，像是一个踉跄的人留下的，脚印之间的距离很短，步子很小。

是母亲敬雪红的鞋码——三十六码。

“他们往上游走了。”杨磊的心跳快了起来，至少父母还活着，还在移动，“彦玲，你听我说，我现在去追他们，顺流而下大概两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天然的岩石凹陷，你带着孩子们去那里等我。我用手机的指南针定了方向，那里朝南，背风，比这里暖和。”

他刚才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就在观察地形，这是建筑师的习惯——到一个地方先看空间结构，找遮蔽、找动线、找潜在的危险点。那个岩石凹陷他经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底部是干的，上面有岩石突出，能挡雨，三面有遮挡，只有一面开口，是个天然的庇护所。

“你要去多久？”范彦玲的声音在发抖。

“最多一个小时。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回来，你就——”杨磊停了一下，咬了咬牙，“你就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找其他的人。今天穿越的不只是我们一家，肯定还有别人。”

范彦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但还有一种东西——对丈夫的信任。她点了点头，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站起来。

玉琪还在哭，但己经不闹了。

杨磊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沿着溪流往上跑。手机的光柱在他前方跳跃，照亮了泥泞的河岸、纠缠的树根、半埋在土里的石头。他跑得很快，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膝盖上刚才磕破的地方又在流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在皮肤上。

“爸——妈——”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森林里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鸟，扑棱棱地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