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峰的晨雾总带着三分竹香,七分清露。
曦月是被檐角的铜铃唤醒的。她睁开眼时,窗纸己泛出鱼肚白,竹影在纸上摇曳,像谁用淡墨勾了几笔写意。身侧的被衾尚有余温,玄曜惯是起得早的,此刻怕是己在书房打坐了。
她起身披衣,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桌边。案上放着一套新裁的浅碧色襦裙,针脚细密,领口绣着几株兰草——是昨日玄曜让绣娘送来的。她还记得当时自己捧着衣裙,指尖抚过兰草时,玄曜恰好推门进来,见她发间还别着他昨日折的玉簪,耳尖竟微微泛红,只丢下一句“换上吧,合你”,便转身去了露台。
此刻曦月对着铜镜系裙带,总觉得那抹碧色衬得自己肤色愈发苍白,倒不如玄曜月白道袍的干净利落。正对着镜中人影发呆,门外传来轻叩声,是玄曜的声音:“醒了?去书房温书吧,今日夫子要考《南华经》。”
“知道了。”曦月应着,匆匆将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抓起案上的书卷便往外跑。
穿过种满修竹的庭院时,恰好撞见玄曜从露台下来。他刚打完一套剑,额角覆着层薄汗,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双眼眸映得透亮。见曦月怀里的书卷快掉了,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走路要看路。”玄曜先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波澜,转身往书房走,“夫子己在等着了。”
曦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方才被他触过的地方像落了点火星,暖得有些奇怪。她赶紧跟上,小声问:“玄曜,《南华经》里说‘心无旁骛,方得始终’,可我总记不住后面的句子……”
“那是因为你未曾用心。”玄曜脚步不停,声音却放缓了些,“等会儿夫子考到时,你且想想青冥峰的云,聚散无形,却从未偏离本心。”
曦月似懂非懂,把“云”字记在心里。
书房设在听竹轩东侧,是间宽敞的屋子,西壁皆书,空气中飘着墨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须发皆白的墨夫子己端坐在案前,见两人进来,抚须笑道:“魁首,曦月姑娘。”
“有劳夫子。”玄曜微微颔首,示意曦月坐下,自己则取了卷《青冥剑谱》,在靠窗的软榻上翻看起来。
曦月规规矩矩地坐到案前,将《南华经》摊开。墨夫子考了她几段经文释义,她答得流利,唯独问到“心无旁骛”的后半句时,她卡了壳,下意识看向玄曜。
玄曜正垂眸看书,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指节分明。似有感应般,他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不经意扫过来,与曦月对视的刹那,极轻地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曦月立刻会意,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海,脱口而出:“心无旁骛,方得始终;情有所钟,亦能安之。”
墨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抚须赞叹:“姑娘悟性极高。此句乃是前朝隐士所补,连老夫也是偶然在孤本上见过,姑娘竟能随口道出?”
曦月脸颊微红,不敢说是玄曜暗中提点,只含糊道:“昨夜看书时,似是瞥见过一句,胡乱记下来的。”
墨夫子不疑有他,又讲了些经文里的处世之道,话锋忽然转到剑术上:“听闻姑娘近日在学御剑?依老夫看,剑之一道,亦如经文所言,需先修心,再修术。若心不正,剑再利亦是凶器。”
这话意有所指,曦月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她能感觉到墨夫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甚至……一丝警惕。
“夫子说的是。”她低声应道,指尖的书卷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玄曜这时合上书卷,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夫子教经文便好,剑术之事,自有我教导。”
墨夫子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是老夫逾矩了。”
课罢,墨夫子告辞离去。书房里只剩两人,曦月低着头,把书卷卷了又展,展了又卷。玄曜走过来,拿起她手中的书,见封面上被捏出了痕迹,轻声道:“不必在意旁人的话。”
“可他说我是凶器。”曦月声音闷闷的,像被雨打湿的小兽,“我是不是……真的很坏?”
玄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极寒之地,她刚化形时赤着脚站在雪地里,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孩。他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
“你是曦月,是我玄曜的剑。”他一字一顿道,“是好是坏,由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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