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的武力巡游,是在向草原十八部示威,也是在向所有人露肌肉。
告诉突厥,我兵强马壮,不要轻举妄动;告诉长安那爷仨,你们怕突厥,但是突厥怕我,体面一点不好吗?也告诉天下人,我李二才是真正的强者!
同时,“为国追凶”的正义之师,进一步强化李二身上“战神”、“外敌克星”等光环。初步在世人心中形成“大唐守护神”的伟岸形象。
“血洗草原”的声音一出,更是让受了多年突厥鸟气的汉民族高呼“痛快”、“万岁”、“威武”。
无论突厥交不交人,李二都已赢得了巨大的政治声望和军事主动权。突厥服软,他携此大功威震天下;突厥强硬,他也有持续用兵、进一步掌控军队的理由。
除非李二全军覆没,否则他在民间的威望将无人能望其项背!
……
李二的到来,让罗艺的新老板郁射设感到不安、紧张!
之前灵州之战,他在李道宗手下惨败,不仅损兵,还丢失了大片领土,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恢复元气。
这几年他和李道宗交战多次,可谓输多赢少,鲜少有占到便宜的时候。
所以他即使麾下仍有数万草原铁骑,面对名头比李道宗大了无数倍、手握数万强兵的李二,心里还是没底!
如果说郁射设是紧张,那罗艺本人就是恐惧了!
在幽州和窦建德打了好多年的他,太知道窦建德是什么水平了。可是,窦建德在绝对兵力优势下,让秦王一战就擒了。
后面打刘黑闼,他单独面对刘黑闼本人领军的时候,一度被刘黑闼以弱势兵力压制。可是刘黑闼在秦王面前,那也不叫个东西,被秦王吊起来打那种。
所以,即使没有和秦王交过手,但他太知道这个二十多岁的后生有多厉害了。
当初打完刘黑闼,他为什么自请入朝?还不是怕这个秦王!
杜伏威势力比他大多了,都先他一步自请入朝了,他再不自觉一点,不是找死吗?如果不是刘黑闼没有打完,杜伏威前脚申请,他后脚就跟上了。
结果,这么牛的人物,居然亲自带着几万人来草原抓他回去。
我现在就是一个麾下只有千把人的小卡拉米,至于让您动这么大的干戈吗?
所以,他很怕。
怕李二的兵锋,更怕郁射设迫于李二的压力,真的将他交给李二。
此时,郁射设也确实因为这个问题而十分纠结。
作为一个理智的突厥首领,他深知为了一个罗艺和唐国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是极为愚蠢的。
别说胜算有多少,就是能打赢,也一定是惨胜。
突厥内部可不是什么和谐友爱的大家庭,一旦你露出虚弱疲惫的一面,周围的其他部族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拥而上将你撕碎肢解,然后吃干抹净。别说骨头渣子,就是一点血珠都不会留。
要是打输了,那他的部族也不需要麻烦其他人来灭了,直接就会被这些唐人毁灭。
而且,李二的到来让很多突厥部族感觉到了压力。纷纷向郁射设施压,让郁射设将唐人的叛徒交给唐人,好送李二这尊瘟神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和唐军交战,恐怕没有其他部族会帮他。战败的可能性极高!
为了一个罗艺,冒这种风险,不值!
可是,他已经接纳了罗艺的投靠。如果唐人在家门口示一下威,再威胁一两句,就把人交出去,那他以后的队伍还怎么带啊?还有谁会来投奔他啊?
再者说,罗艺的投靠对郁射设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
首先,就是直接的实力增长。罗艺麾下那一千多彪悍骑兵,装备精良,冲阵破敌的威力远在草原轻骑兵之上。
其次,罗艺作为大唐前泾州大都督,对于唐军的战法、虚实、弱点都极为清楚,以后带着罗艺去唐境抢劫,一定会顺利很多。
就在郁射设纠结的时候,他的另一个汉人小弟梁师都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唐人是为了罗艺来的,与其您在这里纠结是否要舍弃他,不如让他自己先证明一下他的价值!
这小子多坏啊!
自从灵州之战后,梁师都的地盘已经只剩下不到三成,实力大损。这样的他价值已经大幅缩水,担心地位会被罗艺所取代,所以给郁射设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郁射设听了梁师都的话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我纠结什么?罗艺带来的问题,那就让他自己去解决。他要么解决问题回来,要么把问题解决了回不来。
无论如何,问题都不再存在。
所以,罗艺很快收到郁射设的命令:率领本部人马,前去袭扰唐军,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并暗示:我很想保你,但是保你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底下的兄弟们有意见,我很难办啊!只有你们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兄弟们才会服气;唐军受到打击,我才好和他们谈判。
罗艺接到命令后,人都麻了。
但他没有办法。
即将入冬了,如果失去郁射设的庇护,在这片草原上,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罗艺的军中只有7天的粮草,他向郁射设申请一批粮食用以对抗唐军,但没有得到回应。罗艺硬着头皮去见郁射设,但没有见到人。
郁射设麾下的一名达干告诉罗艺,“草原上每一粒粮食都很珍贵,只有证明了自己价值的人才配得到他们。”
意思就是,罗艺和他的部下,必须要在7天之内,证明他们有能让郁射设为了他们和四万五千名大唐精锐开战的价值。
(达干,突厥高级官僚。按照突厥的等级划分,可汗之下为设,相当于诸侯王;设之下为叶护,设的核心副手,相当于宰相加大元帅;叶护之下为达干,相当于副相,达干有多名,分管政务、军事、外交、财政等。)
罗艺很绝望,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带着一千多手下出门,原本打算找个夜色昏暗的时候夜袭唐军。结果还没有等他们找到机会,就被唐军权斥候提前发现。
然后就是李二亲自率领骑兵对他们进行了一次突袭。罗艺的军寨虽然防守严密,但唐军在李二的率领下更加犀利。
李二、秦琼、裴行俨、程知节、尉迟敬德、李玄道各引一军,六路齐出,一个照面就把罗艺打懵了。
千余骑兵,战损六百余。救罗艺出泾州的李达也被秦琼一槊捅死后摘了首级。
这一战,不仅打掉了罗艺的全部后勤,还打掉了郁射设对他的全部期待。
罗艺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郁射设不交自己出去,剩余的那些手下也不会放过自己。
而此时,郁射设的使者却在和李二讨价还价。
表示罗艺可以交给大唐,想要活的给活的,想要死的给死的。但是,大唐得拿东西来换!
比如锦缎、布匹、茶叶、金银等,还有,郁射设提出想要与大唐开互市。
对于这种无理要求,李二当然是拒绝的。直接回应:三日之内,他如果见不到罗艺本人或者首级,那就开战!
……
面对这种绝境,罗承劝罗艺,“阿耶,我们逃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再也不争了。”
罗艺看着儿子那张与他相似的年轻面孔,他在儿子的眼里看到了关切与崇拜,以及求生的渴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拍了拍罗承的肩膀,掌心的粗糙在肩甲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逃?”罗艺失笑,笑声嘶哑得像被风沙磨破的皮鼓。
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当年在幽州叱咤风云,手握燕云铁骑,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成了丧家之犬,连护住儿子的性命都做不到。
罗承红了眼,攥紧了腰间的刀:“那我们就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拉几个垫背的!”
“拼?”罗艺摇头,目光望向唐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如星。
良久,罗艺背对着罗承轻声道,“大郎,你过来。”
罗承走到他身边,却突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罗艺收回手刀,接住儿子的身体,“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
是夜,罗艺自缚,带着麾下剩余的几百残兵,至唐军大营外请罪。
罗艺见到李二,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叩头请罪。
表示他的确有豢养巫师“探寻天命”,但从未“吸纳帝气、逆改九五、诅咒陛下”这种事情。自知死罪,愿随秦王回长安接受惩罚。
但,希望秦王看在他为大唐戍边多年,有些微末功劳,又并未对大唐造成太多实际伤害的份上,答应他最后两个请求。
李二当然知道罗艺没有做过“吸纳帝气、逆改九五、诅咒李渊”的事情,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和秦时诬陷罗艺的。
再回想罗艺对于大唐,的确功勋卓着。便点头询问罗艺的遗愿。
罗艺顿首道,“罪臣叛国,射杀天使,百死莫赎。然罪臣麾下将士皆是受罪臣裹挟,并无叛国之心。
还请大王看在他们从幽州至泾州,为大唐多有立功流血的份上,能够饶恕他们,让他们能够继续为国效力!
其次,罪臣之子罗承,已经被罪臣安排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回中原,罪臣所做之事,他并不知情,还请大王饶过他。”
李二端坐帅案后,面容在烛火的摇曳中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对罗艺而言,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李二清冷的声音响起。
“第一条,准。裹挟从犯既往不咎,愿留者编入边军,愿归者发放粮米遣返。”
罗艺双目骤亮,重重叩首,“谢大王!”
“第二条,”李二话锋微顿,目光扫过他鬓边白发,“罗艺之子罗承,已于昨日死于乱军之中。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大王仁德,罪臣感激涕零!”
李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罗艺身前,缓缓蹲下,小声说道,“他既远走,便不要再回来了。否则,便只能真的做死人了。”
……
武德七年,十一月二十三。
大唐叛将罗艺走投无路,于凌晨时分,率余部入唐营投降。
麾下边骑四百余,被秦王下令打散后重新编入灵州、泾州边军之中。
十一月二十四,秦王于九原之南会晤突厥郁射设。
郁射设提出希望和大唐开互市,他们可以用牛、羊、牛皮、羊皮以及一部分战马换取大唐的粮食、布匹、茶叶等物品。
这个问题李二早有思量,同意和郁射设开互市。但是规模受到限制,并且要求提升交易中战马的比例。
双方在一阵讨价还价的拉扯之后,最后确定了方案,算是各取所需,暂且定下漠南边市之约。
但是在分别前,李二提出要和李二比赛骑射,赌注是一千头牛和五百匹马。
郁射设自持勇力,欣然接受。但却被隋末唐初的“超级射手”李二虐了一个体无完肤。
李二在取得胜利后,以弓遥指郁射设道,“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可以和你好好说话,还可以和你开互市。
这是我代表大唐向你和你的先祖表达的敬意。
但是,若是你再侵染我大唐边境。我下一次再来到这里,便只能用我的弓箭来和你说话了!”
郁射设被李二震慑,慌忙表示不敢再犯边境。
除了赌注的一千头牛和五百匹马之外,还额外献上一千头羊、三百头牛、二百匹战马为礼,以示臣服。
……
当罗承揉着后脑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一匹骆驼的背上。周围风沙卷地,驼铃叮当,满眼皆是陌生的胡商装束,他似乎身处一个商队之中。
“阿耶!”
罗承没有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嘶声喊了一声。
“公子,您醒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脑后想起。
罗承猛的回头,见到了罗艺的亲卫校尉陈青岩。
“陈兄,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何会在这里,我阿耶呢?”
陈青岩脸色僵硬,声音沙哑,“我们正在去高昌的路上,大唐和突厥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只能去更西边的地方。”
“那我阿耶呢?”
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便是回答。
本章 第447章 弓指草原惊诸部,驼鸣沙碛断亲缘 来自 云上子兴 的《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春秋阅读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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