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回忆·镇守

外面的事情是哥哥们要管的，云卿滇看见漂亮妹妹了，也不杀人了也不放火了，整天抱着幼崽到处炫耀，她的手下绞尽脑汁地夸孩子真是老大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乖巧漂亮懂事，看得左古陇都觉得心虚。

祈新的神力很危险，而且她年纪小，不好控制，那些人没有好好对待她，为了不让她用神力威胁到他们的生命，故意饿着她，饿得奄奄一息的，就用不出来了。

旗蒙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审讯他们，逼问出来祈新的老家在哪父母在哪，得知都死完了，抡拳头上去把他们暴揍了一顿。

左古陇在单向玻璃的背面看着他们，神色晦暗，大概是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了，齐鲁伸手过来很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把新儿给你养，如何？”

“我抢不过点点姐。”左古陇如实道。

齐鲁：“……”

那确实。

这个恐//怖//组织不止这么点人，还跟境外势力有关联，迟钟把目光放到跟自己接壤的苏埃伊里身上，后者迅速联合他两边夹击直接抄了老窝，残兵败将往鲁斯塔姆·汗（阿，富，汗）的领地跑，迟钟抬手一指，鲁斯塔姆·汗立刻出动武装力量阻击他们，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活着。

云卿滇早早抱着幼崽回长安了，为了安全也把齐鲁一并带走，春天的时候燕霁初带着燕景云去塞北转了一圈，随后穿越戈壁来到伊犁城。

“变化真大。”他已经认不出曾经的痕迹了。

“这都多少年了。”迟钟和他一起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看着集市里的人类，又看向远处，“我上次来西北，接待我的还是佟佳尹……好像不是，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上次是什么时候……”

他永远不知道哪一次的分离是永别。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会，迟钟说，“陪我去看看佟佳尹吧。”

历朝历代的镇守神明，只有死在帝国神明前面，才能被人类以最高规格葬入皇陵中，等到后面国破家亡，边疆与都城断开联系，他们的尸骨只能被草草收殓，就近安葬，新任统治神明会看在他们的功绩和贡献上修缮，立个碑，立个庙，告示天下。

神明庇佑百姓，只要不是被百姓唾骂憎恶的，怎么也能受香火，被后世铭记。

佟佳尹死得太远，就算满清还没死，他也回不去了。

迟钟走进庙里，看了一会碑文，没有出生时间，只有死亡日期，元素控·风，镇守西北二百余年……佟佳尹在这里孤单地活了两百多年。

人类官员总要调动，五年轮值，他可能前脚刚熟悉，后脚人就该离开了，于是只能独自一个人守着戈壁，望着京城，看了两百多年。

大部分镇守神明都是这样。

后来就好了，阿衍修了铁路、高铁、飞机，囡囡在魔都犯了错，四个小时后就能到京城被训（当然后面燕景云哄），头一天燕锦安还在大西北乱窜，第二天就能被喊回来开会。

还是未来好啊。

燕景云看着有人上供，把自己买的糖果放了上去，“这个很好吃。”

“他会喜欢的。”迟钟摸摸他的脑袋，“走吧，我要回去了，让霁哥带你逛会。”

大西北空旷，适合骑马。

燕霁初牵着一匹很小很小的小马驹给燕景云练手，教他骑马，景宝学什么都快，策马奔腾的时候真有他的影子。

狂风掠过，带起沙尘暴，向内陆狂奔。

盛夏炎热，秋季又吹起冷风，在入冬之前，他们才返回长安。

祈新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也就能更好的控制神力，小姑娘会走路，但不说话，倒不是嗓子有问题，就是单纯不爱说话，怯生生地躲在云卿滇身后，看着迟钟。

她很喜欢和江申岚一起玩，可能是因为年龄相仿，但是祈新不识字，不会读书，看不懂哥哥在做什么，只是凑近了些，坐在淮安晚旁边看着哥哥念书。

两个孩子实在太养眼了，真漂亮。

经过逼问得知，祈新的年岁要比江申岚大一些——这时候家里人就要偷瞄迟钟了，怎么能精准捕捉江申岚但是不知道祈新的存在——但大家还是一致决定让祈新当妹妹，新儿因为生长环境不好而拼命长身体，营养不良又让她长不大，两只崽放在一起还是江申岚看起来更大一点。

淮安晚买漂亮裙子，一不小心买稍微大了一点，心思一动，哄囡囡穿。

两只崽崽凑在一块儿，好看得像把人间最软的光都收住了。

祈新看到他穿漂亮裙子，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像是浸在晨光里的蜜琥珀，睫毛又密又卷。她小心地伸手，不知道自己是想做什么，摸了摸他的小裙子，随后被江申岚抓住手。

她是暖白色的，像雪色里揉进一点蜜色柔光，而江申岚是冷白的，眉眼生得极清隽，眼睛是黑琉璃般的亮，眼尾微微垂着，自带几分江南的温润秀气。他牵住妹妹的小手，往她手里塞了一颗糖。

江昼浙就拿着相机各种拍拍拍拍。

自从云卿滇发现可以给两只崽玩换装游戏，那是乐此不疲，穿西洋裙，穿汉服唐装，一天能换十件不同的衣服，祈新很乖地换衣服，但是江申岚生气了，撅着嘴，淮安晚捧着小兔子衣服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江申岚气了一下就换上了衣服。

姐姐想看，还能怎么办。

囡囡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本来大家只是以为祈新年纪小听不懂话——她对什么都没有回应，让喊哥哥姐姐也没有反应，必须肢体动作到位了才能理解一下——等旗蒙从西北吃沙子回来，抱起祈新用维吾尔语跟她讲了会话，祈新竟然开口回应了他。

哦幼崽原来听不懂汉语。

但是他们也没人会说维吾尔语。

没关系，能学，云卿滇就不信自己学不会。

迟钟从西北回来，秦杉时钻进他的书房，“按年岁来看，这孩子应该是阿衍的镇守神明。”

所以前世你们怎么都不知道？

“在叛乱被镇压的时候，没找到她，也没有尸体留下，只是有一些传言。”迟钟走入地下监牢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在记忆角落里想起当年确实有过传言，但是没有尸体，没有专业记载，只是人类道听途说。

她跟囡囡差不多大，本来也是能被阿衍抱回去好好养大的镇守神明。

她本可以幸福。

“真好，历史改变了。”秦杉时眼底荡漾开笑意，“这次赶到了。”

迟钟忽然感觉灵魂受到重击，他迅速移开视线，咬了下舌尖，“……嗯。”

两百年，这个世界只能维持两百年。

目前只剩下了六十年。

他能想到的，延续下去的办法，现在还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尝试。

这件事情他至今没办法对秦杉时开口，只能独自一人扛着，沉默着。

秦杉时说了些关于当归的事情，“这孩子总不会再被隔绝在外了，真好，他也回来了。对了，当归是哪一年生的？”

好问题。

迟钟靠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人类把他藏得太严实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孩子看起来已经两三岁了。估计那时候是五六岁，也就是1965、1966年间。椰子是1969年4月13出生，这个好记，不偏不倚比设立海南省早了刚好19年。”

“那两个姑娘呢？”

“她们比椰子小，但是要比回归的时候早，格里斯没有跟我具体交代，当年闹得不好看。香香和小澳也不记得自己具体多少岁。”

神明对年龄只有一个大概，除了像椰子那种一出生就被发现并且抱回来，有长辈和史书特别记录，或者是父母特别嘱托的，其他哪有准确出生日期，统一把十月一当生日。

秦杉时算了算人数，沉默几秒，“你有没有觉得，你的省快集齐了。”

“你才意识到吗？”迟钟惊讶，“我从你们五个小时候就发现了，前世网络上调侃中原五佬的时候我还没想过，因为我不知道齐鲁的存在，把他抱回来之后，再一核对名字，跟我的省没区别了。”

“只可惜现在疆域更大了，省变多了，不知道南边会不会有全新的神明。”

“谁知道呢。”

迟钟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心脏难受，太美好的现在和即将崩溃的未来压得他喘不过气，钻进厨房里，看见几人还忙活着做饭，鹤衍扭过头看他，“饿了？”

深秋时节，迟钟说，“我想吃冰激凌。”

鹤衍顿了顿，无奈道，“冰激凌需要时间，冰沙怎么样？你凝一些冰。”

“好。”

齐鲁接过他的勺子继续炒菜，鹤衍做好了冰沙端给他，坐在旁边，小声道，“怎么这么不高兴？”

应该没出什么坏事，政务都在鹤衍手里过了一遍，他没发现有什么能令迟钟这么不开心的事情。

迟钟咬着勺子，没吭声。

……

这两天，燕霁初开始物色小学了。

主要是让景宝去玩，去交小朋友，幼稚一点天真一点快乐一点。前两年考虑的幼儿园被景宝自己否决了，他有点受不了周围人一直在哭，好烦。

选来选去，还是燕景云自己挑最好的小学去上，有钱都不一定能进去的那种，他说不想太无聊，燕霁初便依了他，找洛之豫走动一下，办理学籍。

第二年开春了去上学，他背起小书包的时候，燕霁初真舍不得，比他自己去上学还难受。

“实在不行你考个老师去，考这个学校当老师。”齐鲁给他出馊主意。

燕霁初眼睛一亮，觉得可行，然后被洛之豫一拳打飞这个想法，“孩子上学去了你也去上班！正好前两年小川考了基层警察，你也去上班去！”

出去这么多年，岭桂溪和云卿贵回来还能继续在研究院研究他们喜爱的植物学天文学，蜀奕川已经完全看不懂那些高端学科了，就去考了基层民警，天天为家长里短的小事奔波。

淮苏闲的没事就写小说，以自家人为人设写痛苦的经历来讽刺社会。

出乎意料的，宁回学维吾尔语超级快，很快就能和祈新沟通，每天追着云卿滇玩，再加上江昼浙抱着江申岚，楚章抱着祈新，几个人爬山下水，整日不着家。

沈辽还是一个没看住，让沈陌黑追着楚雾跑了。

齐鲁笑了好久，问沈凇毕业之后去哪个研究院，家里几个科研大佬同时移动过去视线，只听沈凇一边吃一边说，“我读完这个博士就去考哲学的本科，反正我看起来还很小。”

沈辽发现自己还是太不够关心弟弟妹妹，他很震惊很茫然，“哲学？”

“对。”她偷瞄了一眼淮安晚，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实在不行就研究东方玄学。”

迟钟差点被这口汤呛住，咳了几声，“说了唯物，别乱搞，那得看资质。”

燕霁初真去上班之后，早上能送景宝，晚上却接不了，于是江昼浙或者楚章去接他之后顺带买菜回来，燕景云会讲学校里的事情。

“哥哥，安良笙是我的同学。”

“哦？”江昼浙算了算，安良笙今年才五岁，怎么这么早就上小学了？

燕景云记得江昼浙曾经提过伊简，于是道，“跟他一起玩的男生叫伊简，哥哥还记得他吗？今天看班级名单看到的，笙笙很好认，他更好看了，只是他好像不记得我。”

“他那时候太小了。”江昼浙听得出燕景云还是很喜欢安良笙的，在陌生的环境里认识一个故人总会不由自主靠近，“那你可以和他做朋友啊，重新认识一下。”

“嗯……”燕景云仰起头，“可是，我过几年就不上学了啊。”

“那也可以做朋友吧，不用为了未来的分别而难过。”江昼浙柔声道，“不过，景宝，不可以跟笙笙讲小时候，不可以讲既白府，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知道。”

燕景云点点头，“那我明天给笙笙带一个礼物吧。”

上车之后，他又提起班里一个同学，“哥哥，班里有个小朋友是白头发，和苏苏哥哥讲过的白化病遗传例题一样，同学们都不跟他玩，我说他只是生病了，没有人相信我。”

“因为小朋友不懂这些。”江昼浙有点担心孩子会不会在班里起争执，“景宝按照自己的心愿来就好，千万不要跟其他小朋友起冲突。”

更别打架。

有燕霁初的训练，燕景云一只手能放倒整个班。

“墨空好可怜啊，我也要给他带一份礼物。”

“好，景宝是最棒的孩子。”